這句話落下的時候,篝火邊的空氣有那麼一瞬間是靜止的。
葉靈汐的大腦也跟著空白了一瞬。
她因為過度驚愕而微微張著嘴。
她看著凜川那雙映著火光,泛著淺淡溫柔的眼眸,又看看他眉心那道金色的劍型印記。
精神印記?
她的思緒像被人按了加速鍵一樣飛速回溯……
在冥洲送她的個人終端里,在嚮導基礎知識的相關章節里,確實提到過這個概念。
只是她當時一目十行地掃過去,覺得跟自己關係不大,也就沒往心裡去。
可現在,這些信息以一種極其暴烈的方式砸回了她的腦海里,砸得她眼前金星亂冒。
精神印記,是嚮導給伴侶哨兵的專屬印記。
一個嚮導,給哨兵的精神圖景里烙下精神印記,是一件十分莊重的事情。
這樣的事情,就相當於在地球上,辦了一場盛大的婚禮,將一對新人的關係公之於眾。
倏然間,她想明白了剛剛的事情,怪不得她睜開眼睛的時候,四周的哨兵,目光都有些複雜。
還有冥洲之前的反應……
想到冥洲,她無聲的吞咽了一下,目光轉向身側的男人。
冥洲也在看她,四目相接,溫潤清雋的男人,笑得很溫柔,仿佛一點都不介意的樣子。
但……
真的不介意嗎?
她又看向凜川。
凜川也看著她,淺色的眼眸裡帶著一種從未見過的,近乎羞怯的光,唇角微微彎著,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多了幾分柔軟。
這一刻,她的腦子是木的……
根本不知道她應該做出什麼樣的反應……
她只希望腳下的地面趕緊裂開一道縫,讓她進去躲一躲……
「咳,呵呵呵,那個,我的消耗有點大,有點累了,我我我先去休息,你們隨意……」
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她已經從地上彈了起來,皮毛大衣的下擺掃過積雪,兜帽飛揚起來,她一頭扎進全地形戰車的方向……
身後傳來幾聲被她自己帶起的風聲,和某幾個哨兵欲言又止的呼喚。
她權當沒聽見,三步並作兩步竄上舷梯,鑽進休息室,「砰」的一聲關上了身後的門。
……
篝火邊安靜了好一會兒。
冥洲和凜川面對面站著,隨著葉靈汐離開,笑容和羞怯都從他們臉上斂去。
沒有劍拔弩張,沒有高聲爭吵,就只是安靜地對視著,像兩頭正在無聲角力的野獸。
火光在他們之間跳躍,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靈汐累了,我去陪她。」冥洲的聲音不大,是對凜川說的。
若是以前,他不用跟凜川交代什麼。
但現在不一樣,凜川的額頭上,有葉靈汐烙下的精神印記。
凜川微斂著眼眸,淺色的眼睫在火光下投出一小片陰影:「靈汐剛剛給我烙下了精神印記,今晚理應是我去陪她。」
四目相對,空氣仿佛凝滯了片刻。
「那就打一架,誰贏了誰去陪靈汐。」
凜川的眉心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全地形戰車的方向,又收回目光,落在冥洲臉上:「好啊,打一架,不准打臉。」
冥洲頓了一下。
他當然明白凜川的顧慮,傷到臉會被葉靈汐看出來。
於是他微微頷首:「不打臉。」
兩道身影幾乎同時動了。
沒有能量武器的轟鳴,沒有精神體的爆發,只以純粹的,屬於哨兵的身體素質正面碰撞。
兩人都是SS級……
拳腳相交的悶響在雪夜中格外清晰,偶爾會有被壓著聲音卻依舊帶著真實力度的破風聲掠過。
積雪在兩人的腳步下不斷被壓實又踏碎,火光將兩道交錯糾纏的影子投在雪地上,倏忽離合。
……
全地形戰車,休息室里。
葉靈汐背靠著休息室的門板,無聲地抱頭懊惱了整整一分鐘。
腦子裡翻來覆去轉著的只有一個念頭……她怎麼會幹出這種事?
她怎麼就在完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給人烙了個印記?
她怎麼就能在凜川的精神圖景里,一邊築基一邊順手把人家給收了?
這放在華國時期,差不多相當於她喝醉了酒把人給睡了……
甚至還要更過分……
短短的時間裡,她已經把事情的前因後果想了個七七八八。
是那個錨點陣法。
她當時為了穩住凜川精神圖景里那一片即將坍塌的冰原,將靈力凝聚成長劍釘入了地面,以那靈力長劍為陣心,布下了一圈錨點陣。
後來湮滅的冰原以那處錨點為基重新凝聚,她的靈力長劍沒有取回,和錨點陣法一起融入了凜川的精神圖景之中。
再後來她在凜川的精神圖景里完成了突破,靈力在突破中再次滌盪、滲透、融合。
那柄劍最終化作了凜川精神圖景最核心的支柱,與他的精神體北極狐緊緊相連。
她當時沉浸在突破的喜悅里,完全沒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等她回過神來,凜川的眉心已經多了那枚金色的劍型印記。
現在,她就是想收回也不可能了,否則凜川的精神圖景會被重創,甚至崩潰。
可是,凜川眉心的精神印記腫麼辦?
她剛剛又翻著個人終端查了一下……
哨兵通常都很看重這個印記。
哪怕是在能收回的情況下,如果被嚮導收回這個印記,百分之九十的哨兵當場自裁。
剩餘百分之十直接黑化,拉著嚮導一起死……
那現在她要腫麼破?
葉靈汐把臉埋進掌心裡,發出一聲悶悶的哀嚎。
掙扎半天,也沒想出個結果的葉靈汐,決定做一隻鴕鳥。
蒜鳥蒜鳥……
她就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只要能找到回去的路,她一走萬事休……
就在這時,叩叩叩的敲門聲傳來。
大概是自己心虛吧,平常聽著很正常的聲音,今天愣是差點把她嚇跳起來。
她撫著心口,平復著心跳,動作很輕的將門拉開一道縫。
透過那一條窄窄的縫隙,她對上了一雙漆黑的眼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