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洲站在門外。
男人作戰服的領口有些微的凌亂,肩頭和發梢沾著細碎的雪粒,看起來像是剛從外面進來,還沒來得及整理。
他的表情很平靜,嘴角甚至還帶著一絲溫和的弧度,和往常任何一個尋常的夜晚沒有區別。
葉靈汐又下意識地往他身後瞟了一眼,走廊里空蕩蕩的,凜川沒有來。
她悄悄鬆了口氣。
還好還好,不是三個人的修羅場。
她飛快地把門拉開,伸手拽住冥洲的胳膊,一把將他從門口拖了進來。
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砰」的一聲把門重新關好。
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門關上的那一刻,她背靠著門板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然後她抬起眼眸,對上了冥洲漆黑的眼,她的心又咯噔了一下。
男人筆直的站著,就在她一步之外的位置,被她拽進來的時候沒有掙扎也沒有詢問,只是順從地順著她的力道邁了進來。
此刻他安靜地站著,微垂著眼睫,很溫順的樣子,根本看不出一點情緒。
可這個時候,越平靜,才越不正常好不好……
看著冥洲此刻的模樣,葉靈汐心裡有些發毛。
為什麼要讓她經歷這樣的事情……
老天奶,來道雷劈死她得了……
葉靈汐還沒來得及把腦子裡那團亂麻理出個頭緒,冥洲忽然動了。
他輕輕地將她擁入懷中,臂彎攏住她的後背,力道不重,卻剛好讓她無法掙脫。
像是要把那些她來不及說出口的慌亂和逃避,都攏進一個安靜的地方安放好。
然後他低下頭,吻了她。
很輕很溫柔的吻,像是怕嚇著她一樣,嘴唇輕輕覆上她的唇瓣,停了兩三息,才開始輕輕舔舐,緩緩吮吸。
沒有過於的深入,也沒有掠奪和索取。
直到唇分的時候,男人也沒有什麼下一步的動作。
可她分明感覺到了他的變化。
隱忍的,克制的……
冥洲低下頭,額頭抵在她頸窩的地方,很輕地嘆了一口氣。
他的聲音也從那個低垂的角度傳上來,悶悶的,帶著一種她從未在他身上聽過的,近乎示弱的澀意:「靈汐,我也想要你的精神烙印。」
葉靈汐的心輕輕地揪了一下。
這大概是她認識冥洲以來,他第一次這麼直白地向她要什麼東西。
她抬起手,環住他的腰。
「冥洲,你知道的,如果找到回去的路,我會回到我來時的地方,不會在這裡久留。」
冥洲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瞬。
但他沒有鬆開她。
他只是收緊了胳膊,沉默了一瞬才開口:「嗯,我知道。」
葉靈汐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感覺到他胸腔里的心跳在那一瞬間亂了一下,又被他強行平復回去。
她忽然覺得自己有點殘忍,明明知道他會難受,還是要把這句話說出口。
「即便是這樣,你也要這個印記嗎?」她問得很輕。
「嗯。」他應了一聲,幾乎沒有猶豫,「我想要。」
「好。」她應了一聲。
她輕輕推了推,冥洲的頭終於從她頸窩裡抬了起來。
那雙漆黑的眼眸近在咫尺,裡面翻湧著太多她來不及讀清的東西。
葉靈汐抬起手,指尖輕輕觸上他的眉心。
微涼的皮膚貼合著她的指腹,她閉上眼睛,一縷精神力順著指尖探入他的眉心,穿透屏障,沉入那片她曾經戰鬥過的黑色汪洋。
這一次她來得很快,沒有驚動任何濁氣,沿著那條她早已熟悉的路徑直抵那座孤島的中央,尋到了幽冥藤最深處的那一枚核心。
她將一縷精神力輕輕烙了上去。
像是往深潭裡投了一顆火種,整片精神圖景都在那一瞬間輕輕震了一下,又歸於平靜。
葉靈汐睜開眼。
冥洲的眉心處,一抹金色的光芒正在緩緩凝結,化作一道與凜川一模一樣的劍型印記。
她收回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枚新生的印記:「好了。」
冥洲看著她,他的嘴唇翕動了一下,又閉上,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回,最終只化作一聲極輕的,帶著微微顫音的:「嗯。」
下一刻,男人的吻再次落下。
和方才那個極輕極短的觸碰完全不同。
這一次他吻得很深,也很克制,帶著一種終於被允許了的,小心翼翼的虔誠。
像是要將這枚印記連同她這個人一起烙印進骨血里。
他的掌心貼上她的後頸,指腹的溫度透過皮膚滲進去。
葉靈汐的睫毛顫了一下,手指攥緊了他胸前的衣料,踮著腳尖仰起頭去承受這個吻。
輾轉、碾磨……
進退之間帶著一種近乎焦灼的克制。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久到她肺里的空氣被一點一點地抽走……
就在她幾乎喘不上氣的時候,他終於退開。
她還沒來得及緩過那口氣,身體倏然懸空。
冥洲將她橫抱起來,輕輕放在休息室里,那張不算大的床上。
他覆上來,一隻手臂撐在她耳側,另一隻手還虛攏著她的腰。
然後她感覺到微涼的觸感順著腳踝攀了上來……
是幽冥藤,細軟的分枝貼著她的皮膚蜿蜒而上,沿著小腿外側,膝蓋內側一路遊走,在大腿邊沿停頓了一瞬,像在無聲地徵詢許可。
「可以嗎?」他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清。
葉靈汐沒有回答,只是微微仰起頭,在他唇邊輕輕啄了一下。
極短極輕的觸碰,男人的呼吸卻在這一瞬間驟然急促起來,胸口起伏的弧度肉眼可見地大了幾分,喉結也上下滾動了一下。
她看著他那副隱忍的模樣,唇角彎了彎,帶著一點明知故問的促狹:「還像以前一樣嗎?」
「……嗯。」低啞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
「可是,」她伸手環上他的腰,指尖沿著他腰側那條緊實的肌肉線條緩緩滑過,「我想得到你呢。」
冥洲的身體猛地繃緊了一瞬。
他扣住她的手腕,「別鬧,你會受傷。」
葉靈汐偏著頭看他,黑白分明的眼眸裡帶著一點狡黠的光,像一隻正在策劃什麼壞事的貓。
然後她腰腹猛然發力,翻身覆上他的身體。
如果男人不願意,以她的力氣,多半是翻不了身的,但她就是成功翻身了……
位置交換隻在一瞬間。
下一刻,她已經騎在他腰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他的手還搭在她的腰側,來不及收回,就保持著那個扶握的姿勢僵在那裡。
他漆黑的眼眸微微睜大了些,裡面的暗涌尚未褪去,卻又添了一層因為意外而漾開的漣漪。
葉靈汐俯下身,雙手撐在他身側,發梢垂落下來掃過他的下頜。
她歪了歪頭,笑了一下:「可我今天就想鬧了呢。」
她說著,一隻手從他胸口慢慢滑下去,指尖沿著作戰服中央那排扣子一顆一顆地往下撥。
動作不快不慢,帶著一種故意為之的從容,像在拆一份她早已知道裡面裝著什麼的禮物,偏要慢條斯理地享受這個過程。
冥洲的呼吸徹底亂了。
他的手指扣在她腰側,指腹隔著薄薄的衣料微微收緊,卻始終沒有把她推開,也沒有試圖翻身奪回主動權。
他只是仰面躺在那裡,看著她,那雙向來沉靜的眼眸里翻湧著壓抑和縱容交織的暗色,像是默許她做任何她想做的事情。
「靈汐。」他又叫她,聲音啞得不像話。
「嗯?」她應著,指尖已經解到第三顆扣子。
「你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