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地形戰車開進了陣法內部，在營地前方的空地停好。
冥洲和凜川，以及所有追隨著葉靈汐的哨兵都忙碌起來，準備午餐。
幸好，他們這一路儲存的食物夠多。
還有這裡的雪鼠獸，在問過葉靈汐並不介意之後，他們也準備試試。
而接下來的烹飪場面，對葉靈汐以及一眾追隨她的哨兵們來說稀鬆平常。
卻完完全全震撼到了北恆以及跟著北恆的哨兵們。
冥洲從車裡搬出可攜式灶台，凜川把冷藏艙里的肉塊取出來，時七、裴燼、九睚他們熟練地圍過來切肉、生火、架鍋。
滄瀾則不知從哪裡摸出一把嶄新的鐵簽，正把切成小塊的肉串成串。
整個流程行雲流水，透著一股讓人看了就心生期待的從容。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左右，烹飪現場的氣味就像被解開了封印一樣，肆無忌憚地往四處飄散。
鐵板上鋪開的肉片邊緣微微捲起，油脂在高溫下析出，和椒鹽、孜然碎末碰撞出焦香混雜著香料辛香的複雜氣味。
鍋里的肉湯翻湧著乳白色的浪花，咕嘟咕嘟的沸騰聲像是某種無聲的邀請，從鍋蓋縫隙里飄出來的鮮香，順著氣流輕輕拂過營地的每一個角落。
而北恆那邊，安靜的可怕。
二十多個哨兵，齊刷刷地圍在距離灶台大約十米遠的地方，一動不動。
沒有人說話。
但所有人的鼻子都在動。
像是被某種看不見的線牽著一樣，時不時就會輕輕地、不由自主地抽動一下鼻翼，然後喉結上下滾動，發出「咕咚」一聲清晰的吞咽聲。
有些人已經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步，又硬生生收住腳，假裝自己只是換了個站姿。
玄爪的熊耳直直地豎著，鼻翼翕動的頻率比誰都高，他抬手擦了擦唇角可疑的水漬，小小聲問了一句：「這是……什麼味兒？」
沒人回答他。
因為沒人知道。
他們在這顆荒星上生活了二十多年，從未嗅到過這種氣味。
營養液是冷的，星獸的血是腥的，最多就是放在火上烤熱了喝的時候帶一點焦糊氣。
可這個……
又香，又暖，還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讓人鼻腔發癢，唾液瘋長的東西……
「咕咚……」
又是一片吞咽聲此起彼伏地響起來。
北恆坐在最前面，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著灶台的方向。
明明他的污染值已經降低下來，可在這股濃郁又霸道的氣味衝擊下，還是不自覺的露出了獅耳和獅尾。
此刻，他一雙金色的耳朵高高豎起，長長的獅尾垂在身側，尾尖卻不自覺的，焦灼的快速搖動著。
其實他有在努力控制住了自己，但那根尾巴顯然不太聽話。
葉靈汐從全地形戰車上跳下來的時候，正好看到這一幕。
二十多個滿臉畸變紋路的哨兵，排排站在幾米外的地方，像一群被香氣勾得魂不守舍的大型犬，一個個伸著脖子，鼻翼翕動，喉結上下滾動的頻率比戰時的心跳還要快……
她沒忍住，嘴角彎了起來。
然後她清了清嗓子，朝北恆那邊大大方方地招了招手：「北恆指揮官，我們這邊的食物做的有點多，你們要不要也一起過來嘗嘗？」
這句話落下去的一瞬間，北恆的獅瞳倏然亮了一下。
但他沒有立刻過去，反而偏過頭，很克制地看了身後的哨兵們一眼。
那一眼的意思很明顯——都給他穩住了，別在嚮導閣下面前丟了人……
可他身後那二十多人里，至少有七八個已經淌了滿下巴口水……
這一幕哪能瞞得過冥洲、凜川等一群哨兵的眼睛。
不過他們很厚道的沒有嘲笑北恆他們。
因為最開始接觸到這些食物的時候，他們的反應也並沒有比北恆他們強多少。
所以現在，他們格外能理解北恆等人的心情。
但心裡也不可避免的升起了一些優越的感覺。
畢竟，在美食這條路上，他們已經是先行者了。
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
他們是先享受的那一撥！
冥洲和凜川各自端了餐盤，先給葉靈汐挑好最嫩的肉塊和一碗撇了油的清湯，又留足了自己的份額，才轉到一旁坐下。
其餘追隨葉靈汐的哨兵們也動作利落，每個人都給自己留足了分量。
然後將鍋里的，鐵板上多餘的肉塊和湯水，全數端到了北恆那群人面前。
「喏，多出來的，你們嘗嘗。」
北恆低頭看著那些熱氣騰騰的肉塊和那鍋泛著油光的湯，金色的獅瞳直勾勾地盯了好幾秒。
他的喉結滾了一下。
又滾了一下。
他身後那二十多雙眼睛也齊刷刷地落在那些食物上，空氣里安靜得只剩鐵板殘餘的油星還在發出細微的「滋滋」聲。
玄爪的熊耳豎得筆直，鼻翼翕動的頻率快得像是在做高頻呼吸訓練，嘴角可疑的亮光在淺藍色的光線下閃了一下，又被他飛快地用手背蹭掉。
北恆深吸一口氣，極力維持著他作為指揮官的體面，「那，我們就……嘗嘗……」
聲音剛落，他已經伸出那雙恢復成人類形態的手，直接伸進滋滋冒泡的熱油里，也不顧燙，徒手捏出來一塊肉。
他沒有立刻塞進嘴裡，而是先舉到眼前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
那股焦香、脂香、香料辛香混雜的氣味順著他的呼吸鑽進鼻腔，沖得他眼眶都微微熱了一下。
他張開嘴，咬了一口。
然後他的動作就頓住了。
整個人僵在原地……
那塊肉在他嘴裡化開了，焦脆的外皮在齒間碎裂，滾燙的汁水從內部湧出來，裹著鮮甜的肉香和恰到好處的鹹味、辛香味，在他的舌頭上炸開了一整個他從未想像過的世界。
北恆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眼睛倏然睜大，金色的瞳孔在那一瞬間變成了針尖。
「……這真的是食物嗎？」他脫口而出。
聲音里全是不可置信。
在他的認知里，食物的用途是用來填飽肚子，給身體提供能量。
至於口感味道方面的問題，都是次要的。
進食就像一場任務一樣，是到了點就必須要去做的事情。
無論食物是什麼口感什麼氣味，都必須要吃下去，才能給身體提供足夠的能量。
這是他以往一貫的認知。
可是現在，這種食物在口腔里綻放開來的滋味……
這一場必須要進行的進食任務，仿佛有哪裡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