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眨了眨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眸。
北恆話一出口就意識到這話說得不對。
他金色的眉毛動了動，又趕緊找補：「不是，我的意思是說……您看起來就很溫柔，沒什麼攻擊性，不像我們這些粗人……」
話越描越黑，他索性放棄了，摸了摸鼻子，「嚮導閣下，您可以在這裡隨便逛逛看看，我去看看今天的午餐準備的怎麼樣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的身影「嗖」地一下從原地消失，只留下葉靈汐站在原地看著他消失的空位。
「……跑得還挺快。」葉靈汐小聲嘀咕。
冥洲彎了彎嘴角，沒說什麼，只是伸手替她攏了攏被風吹松的兜帽，指尖順勢拂過她微涼的耳尖：「北恆指揮官的性子，跟他的精神體倒是一脈相承。」
約莫過了十多分鐘的功夫，北恆終於回來了。
葉靈汐正蹲在草場邊緣，用一根枯枝戳著一隻雪鼠獸的屁股，那雪鼠獸被戳得吱吱叫著，卻礙於被一根黑色藤蔓捆綁著，動彈不得。
北恆遠遠看到這一幕，腳步微微頓了一下。
他清了清嗓子，帶著幾分不太好意思的拘謹，大步走了過來。
他身邊跟著玄爪、觀野和另外幾個哨兵，每個人都明顯收拾過一番的模樣。
葉靈汐抬起頭，目光從北恆臉上滑到他身後那排明顯精心拾掇過的哨兵身上，又收回來，重新落到北恆臉上。
迎著葉靈汐的目光，北恆清了清嗓子，站得筆直，金色眼眸里有幾分期待，也有幾分壓不住的緊張：「嚮導閣下，還有各位特別行動組的兄弟們，我們已經準備好了午餐，我帶你們去用餐。」
他說「午餐」兩個字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一種鄭重的、近乎炫耀的意味，仿佛對即將呈上的食物有著十二分的信心。
然而……
葉靈汐的表情有一瞬的僵硬。
她握著枯枝的手指微微收緊，那根戳雪鼠獸屁股的樹枝也跟著僵在了半空中。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偏過頭，看向冥洲。
冥洲也在看她，漆黑的眼眸裡帶著欲言又止的複雜。
她又轉向凜川。
凜川那張溫潤的臉上同樣寫著欲言又止四個字，淺色的眼眸微微閃動，像是在飛速思考怎麼體面地推掉這頓飯。
時七、裴燼、滄瀾、九睚……
一個個追隨葉靈汐的哨兵，都是如出一轍的表情……
這頓飯……真的非吃不可嗎？
奈何北恆那一方的哨兵們太過熱情……
盛情難卻之下，葉靈汐和她的哨兵們被趕鴨子上架……
一行人跟著北恆穿過幾座帳篷，來到營地前方的空地。
幾張簡易的桌椅被整整齊齊地擺放在那裡，桌面上顯然被仔細擦拭過，雖然桌面依舊殘留著經年累月留下的痕跡，但乾淨得能反光。
為數不多的椅子也有序的放著，正中間那把最大的椅子被鋪了一張雪白的皮毛，顯然是給葉靈汐準備的。
旁邊的椅子雖然沒有皮毛，但也被仔細地擦拭過。
看著這一幕，葉靈汐的心裡又升起了一點點期望。
可等到她走到桌前看清桌面上擺著的東西，她心裡那點微薄的期望，如同漏氣的氣球一樣，快速癟了下去。
桌面上整整齊齊地擺著……杯子和……餐盤。
葉靈汐的目光從那些杯碗上一一掃過，然後她認命地閉上了眼睛。
果然……
她期待早了……
北恆快步走到桌邊，從旁邊的金屬容器里傾倒出滿滿一杯猩紅的液體，小心翼翼地端起來，雙手捧著遞到葉靈汐面前。
那液體還泛著微微的熱氣……
「嚮導閣下，這是雪鼠獸的血液，剛取的，還帶著雪鼠獸的體溫，這會兒喝口感最好，您嘗嘗？」
暗紅色的液體在金屬杯里微微晃動……
葉靈汐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被熟悉的記憶攻擊了。
初見冥洲那晚，他第一次給她端來的營養液，後來放血給她喝的畫面，再到時七興沖沖地把胳膊懟到她嘴邊說「您直接咬」……
往事歷歷在目，如同一場輪迴。
「……」她僵硬地笑著，嘴唇翕動了幾下，想找一個既不傷北恆面子又能體面拒絕的說辭。
可還沒等她想出來，一道高大的身影已經從側面邁了過來。
冥洲不動聲色地往她跟前挪了半步，恰好擋在那杯猩紅色的液體和她之間。
「抱歉，北恆指揮官，我們的嚮導吃不慣這些。」
他說得客氣，但態度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北恆臉上的興奮明顯黯淡了一些，舉著杯子的手微微頓住。
他偏過頭，看了看冥洲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又看看被他擋在身後的葉靈汐
「那……」北恆放下手裡的杯子，「嚮導閣下平時喜歡吃什麼？我去準備。」
頓了頓，似乎想到了什麼一般，他眼眸微亮的問道：「你們，平時是不是用自己的血液供養嚮導閣下，我也可以……」
他甚至抽出了軍刀，照著手腕就準備割下去……
凜川這時候也上前一步，握住他握著軍刀的手，淺色的眼眸帶著溫和的笑意，聲音不急不緩：「北恆指揮官，嚮導閣下的食物還是我們自己來準備吧。」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客氣，「你們已經招待得很周到了，剩下的交給我們就好。」
「對對對，我們自己準備！」時七連忙附和，聲音比平時高了三度，「我們有工具！」
「還有食材！」裴燼在旁邊補了一句，語氣篤定。
「全地形戰車裡都帶著呢，方便！」九睚也趕緊開口，中灰色的眼眸亮晶晶的。
滄瀾從善如流地接話：「那我們去全地形戰車那邊拿食物和工具。」
「我跟你們一起，」葉靈汐抬手指了指頭頂那片淺藍色的屏障，「我把陣法打開，咱們把車開進來，省得你們一趟一趟搬東西。」
在北恆以及一群高污染哨兵的視線里，那位尊貴的嚮導閣下，就這麼被她的哨兵們簇擁著快速離開了……
……
陣法外結界的位置，淡藍色的屏障在葉靈汐走近的時候，已經自動讓開了一道足夠全地形戰車通過的豁口。
銀灰色的龐然大物順著那道缺口緩緩駛入陣法內部。
引擎的低鳴在淺藍色的天幕下迴蕩，像一頭終於被允許進入暖房的巨獸，在灰褐色的土地上碾出兩道寬寬的轍印。
隨後跟來的北恆，以及二十多個跟著他的哨兵們，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完全不敢相信的看著這一幕。
他看著那輛體積幾乎能塞下半座營地的全地形戰車停在空地中央，引擎熄火，車廂側面的儲物艙門自動打開，露出裡面碼放得整整齊齊的物資箱。
「車……真的開進來了？」觀野的聲音都在發飄。
而接下來的一場饕餮盛宴，更是完全顛覆了北恆、觀野等一群野生哨兵對食物的認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