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剛，"他開口，聲音有些啞，語氣卻很鄭重，"謝謝你們。"
救命的恩情，他也知道一聲謝太輕。
可……他已經被流放到這顆荒星二十多年了，早已身無長物，除了一聲謝，他不知道還能說什麼。
他垂下金色的眼眸，又抬起來，目光掃過冥洲、凜川和時七等人："剛剛的事情，是我誤解你們了，我向你們道歉。"
然後他站起身，朝著葉靈汐和冥洲凜川等人的方向，深深鞠了一躬。
一場干戈就此化為玉帛。
方才還劍拔弩張的兩撥人，因為這一場精神梳理，距離一下子拉近了不少。
緊繃的氣氛像被一隻無形的手輕輕撫平，連空氣都變得鬆快了。
北恆親自帶著葉靈汐和冥洲凜川等一行人往營地深處走，一邊走一邊說起他們流落到這顆荒星之後的經歷。
二十多年被困在極北之地，靠著這片污染區苟延殘喘。
期間有隊友撐不住徹底狂化，也有新面孔從其他地方被流放過來，來來去去，最後剩下他們這二十多號人。
冥洲也簡略說了他們這一路北上的經歷。
當然，關於葉靈汐那些超出常理的手段，他刻意略去了，只說是運氣好，遇到了一位願意接納他們的嚮導。
北恆聽得頻頻點頭，金色的眼眸在葉靈汐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移開，沒再多問。
其他哨兵也都三三兩兩地攀談起來。
玄爪湊到時七跟前，好奇地打量著他臉上乾乾淨淨的皮膚，忍不住伸手想摸一把，被時七眼疾手快地拍開：「你幹嘛？別動手動腳！」
「我就是好奇，」玄爪訕訕地收回手，「你們的污染值看起來都好低的樣子，我們在這裡待了二十多年，都沒見過誰臉上是沒有畸變紋路的。」
時七的銀髮一揚，下巴微微抬起，嘴角壓都壓不住：「那當然是因為我們的嚮導厲害，靈汐不僅厲害，對我們也特別好，從來都不會打罵哨兵，還給我們每個追隨者都送過禮物，每個人都有的哦！」
玄爪、觀野，還有其他圍過來的哨兵，一個個眼底的羨慕掩都掩不住。
「你們的嚮導閣下，送過你們什麼禮物，能給我們看看嗎？」玄爪問。
幾乎所有哨兵都目光灼灼又期待的看著時七。
時七嘚瑟的伸手，輕輕拽出脖頸上掛著的兩條金屬細鏈，一條穿著一顆沉香珠，另一條穿著護身玉牌。
也不管他們有沒有看清，他嘚瑟了一下之後，又快速的塞回胸口的衣襟里。
惹得一群高污染哨兵抓心撓肝……
其他地方，一個個跟著葉靈汐的哨兵，也都被北恆這邊的野人哨兵簇擁著，當成個稀罕物一樣，詢問著各自的情況。
一時間，這片被淺藍色光幕籠罩的營地，竟有了一種久違的熱鬧。
……
時間一轉到了午餐的點。
凜川走到北恆身側，他問得含蓄，語氣也很客氣：「你們平時在這裡，食物是怎麼解決的？」
北恆還沒開口，玄爪就從旁邊湊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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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挺了挺胸膛，熊耳微微豎起，語氣裡帶著幾分藏不住的驕傲：「極北之地有一種雪鼠獸，我們在污染區外頭捕捉了一些，放進污染區內豢養，沒想到它們還挺適應這裡的環境，而且繁殖能力很強。
現在雪鼠獸已經小有規模了，我們平時就靠著雪鼠獸的獸血和獸肉活著。」
玄爪頓了頓，像是在補充什麼重要的細節，「雖然不如營養液，但比起外面那些亂七八糟的星獸，雪鼠獸的肉和血都沒什麼異味，還算是能入口。」
觀野在旁邊連連點頭，一雙豹耳跟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顯然對玄爪的說法極為認同。
點完頭，他的目光落到凜川和冥洲身上，神色里多了一絲關切：「你們帶著嚮導閣下，穿越半顆星球來到這裡，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吧？
平常你們都是怎麼解決食物問題的？嚮導閣下平時吃什麼？」
一句話，把凜川、冥洲以及葉靈汐三個人都問沉默了。
他們……這一路吃苦了嗎？
吃了嗎？
三個人，齊刷刷地安靜了那麼兩三秒。
北恆看著他們沉默的樣子，金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層「果然如此」的瞭然。
他只以為他們一路過來吃了太多苦，一時不知道怎麼開口說那些艱難的境遇，便主動打了個圓場，聲音比方才溫和了些許：「走，我帶你們去看看養雪鼠獸的地方。」
北恆走在前面帶路，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往營地後方走去。
玄爪和觀野走在北恆身後一些，時不時回頭招呼一聲，熱情得像是終於找到了可以炫耀自家寶貝的機會。
穿過幾座粗木和獸皮搭建的帳篷，視野驟然開闊起來。
一片被淺藍色光幕圍住的草場出現在眾人眼前。
草場上長著一種灰綠色的、矮矮的植被，踩上去軟綿綿的，像是鋪了一層厚實的地毯。
一隻只雪鼠獸分散在草場上，圓滾滾的身軀，短小的四肢，耳朵微微抖動著，低頭啃食著灰綠色的草葉。
體型比地球上的兔子還要大上一圈，但勝在一身毛髮雪白蓬鬆，雖然是老鼠，看著竟也有幾分……胖乎乎的可愛。
葉靈汐忍不住多看了兩眼，然後目光就不偏不倚地對上了兩米外，一隻恰好抬起腦袋的雪鼠獸。
雪鼠獸的眼珠子很小，黑豆似的，隔著十幾步的距離和她四目相接。
它忽然停止了咀嚼，胖乎乎的身子微微壓低，後腿繃緊……
「嗖！」
一道白影猛地朝葉靈汐的面門彈射過來，速度快得在空氣中拖出一道殘影！
葉靈汐被嚇了一驚，正要抬手打出一縷劍氣，卻被另一個人搶了先。
北恆側身一步，精準扣住那隻雪鼠獸的脖頸，將它提溜在半空中。
雪鼠獸的四隻小短腿還在徒勞地撲騰著，尾巴甩來甩去，嘴裡發出「吱吱」的叫聲，看著倒像是被制住命門的貓崽子，全然沒了方才飛撲時的兇悍勁兒。
北恆偏過頭，金色的眼眸里浮起一層不太好意思的尷尬。
他掂了掂手裡那隻還在撲騰的雪鼠獸，斟酌著措辭：「咳，雪鼠獸攻擊性很弱，平時也不怎麼攻擊我們，今天大概是……」
他幾乎下意識看了眼葉靈汐比在場所有哨兵都矮了一截的身高，和單薄了一圈的身形……
「可能是……看您比較面善好欺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