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送你去傳送陣那邊。"冥洲說，聲音一如既往的溫柔，和每一個她們相處的時刻沒有任何差別。
葉靈汐正要點頭，餘光里卻瞥見一群人正快步從營地方向走來。
北恆走在最前面，金色短髮在晨風中微微飄動，身後跟著玄爪、觀野和其餘二十多名哨兵。
他們步伐很快，幾個閃身穿過灰褐色的空地，在距離葉靈汐還有十來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
然後，沒有任何猶豫，所有人單膝跪了下去。
膝蓋叩在凍土上的悶響連成一片，像是一陣沉悶的鼓點。
"靈汐閣下。"北恆抬起頭，那雙金色的眼眸定定地望著她，聲音裡帶著一種鮮少在他身上出現的鄭重與懇切，"我們想追隨您。"
他頓了頓，像是在組織語言，聲音又沉了幾分："是您給了我們新生。
從踏上這顆荒星起，我們早就放棄了所有希望，是您把我們從狂化的邊緣、從半人半獸的詛咒里拉了回來。
我們沒有什麼拿得出手的東西可以回報您，但我們還有這條命，還有這雙手。
只要您願意，我們就是您手裡的刀和盾。"
他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經過反覆斟酌。
他身後那二十多個哨兵也都跪得端端正正，獸耳全部垂著，尾巴壓在地面上沒有一絲晃動，整整齊齊地等待著她的回應。
葉靈汐的目光從北恆身上緩緩掃過，掃過那一排低垂的，恭順的頭頂。
來到星際這麼久，對"追隨者"這三個字她已經不再像最開始那樣一知半解。
正常的嚮導通常會收不止一支追隨者隊伍，而且每一支隊伍里至少會收一個哨兵作為伴侶哨兵。
這樣不同的追隨者隊伍之間會互相制衡，避免嚮導被單一隊伍的哨兵完全掌控。
但這套邏輯顯然並不適用於她。
她搖了搖頭："北恆，我……要離開這裡了，不一定還會回來，你們不必這樣。"
北恆卻不為所動。
他抬起頭，金色眼眸裡帶著一種坦蕩的執拗："我們不在意這些。
是您給了我們新生，也給了我們希望，無論您離開與否，我們都想追隨您。"
葉靈汐看著他，沉默了片刻，最終還是搖了搖頭。
她不需要用多方追隨者互相牽制來保障自己的權益。
一方面，她對冥洲他們的信任，不需要用這種方式來保障什麼。
另一方面，她也有足夠的自信，她自己也能夠保護好自己。
而且……都已經要離開了，何必平添羈絆……
她轉回目光，看向冥洲："走吧，我們去陣眼那邊。"
冥洲看了北恆一眼，沒有多說什麼，只微微頷首："嗯。"
一行人來到陣眼的位置。
葉靈汐抬手結印，指尖翻飛間一道靈訣打出，金光沒入前方那片茫茫白霧之中。
濃稠的霧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從中間緩緩撕開，露出一條通往深處的甬道，盡頭隱約可見青瓦飛檐的一角，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舊色。
"走吧。"葉靈汐說了一聲，當先邁了進去。
冥洲緊跟在她身後，凜川隨後，時七、裴燼、九睚、焚天、寂梟、滄瀾、灼瞳、碎鱗、嘯澤、梵隱……
十二個人，魚貫而入。
北恆帶著人試圖跟上去，可當他們剛剛踏過那條模糊的界限，濃稠的白霧便像一堵驟然合攏的牆，將入口無聲無息地吞沒了。
玄爪的手還伸在半空中。
可是，沒有那條通道，沒有葉靈汐的帶領，他們穿不過這條迷霧通道。
玄爪只能收回手，沉默地退回了原地。
北恆站在霧氣邊緣看了很久，最終垂下眼眸，沒有再去嘗試。
……
迷蹤陣深處，青瓦飛檐的小院裡，陽光穿過稀疏的竹林灑在青石板上，被竹葉切割成細碎的光斑。
葉靈汐轉過身，面前是熟悉的十二張面孔。
沒有人說話，氣氛沉悶的有些凝滯。
她翻手間從空間裡取出一枚銀灰色的陣盤，石面光滑，刻著細密的紋路，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她將陣盤遞到冥洲跟前："我離開之後，如果北恆那邊跟你們起了不可調和的衝突，就捏碎這塊陣盤。
我把他們所有人的氣息都刻印在了裡面，捏碎之後，他們會被這座大陣排斥出去，並且再也進不來。"
冥洲接過陣盤，低頭看了一眼，指腹沿著邊緣的紋路輕輕摩挲了一下，隨後收進作戰服的口袋裡。
他抬起頭，笑了笑："不用擔心我們，北恆他們人數雖多，但除了北恆，其他人的實力都構不成威脅，不是我們的對手。"
"嗯。"葉靈汐點點頭，並不懷疑冥洲的話。
她又從空間裡取出一隻小小的布袋，解開袋口，露出裡面十二枚做成吊墜模樣的小陣盤。
每一枚陣盤的背面都刻著一道細小的名字，筆畫端正好認——冥洲、凜川、時七、裴燼、九睚、焚天、寂梟、滄瀾、灼瞳、碎鱗、嘯澤、梵隱。
她一枚一枚地取出來，遞到對應的人手中。
時七接過陣盤時指腹輕輕摩挲過背面那行刻痕，低頭看了很久才攥緊掌心。
裴燼握住了陣盤便沒有再鬆開，像是怕鬆手就會弄丟一樣。
九睚將陣盤攥在掌心邊緣，中灰色的眼眸里有什麼東西輕輕閃了一下。
焚天接過去的時候喉結滾了又滾，聲音幾乎破碎："主人……"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出來，只是把陣盤緊緊貼在了胸口的位置。
"帶著這個陣盤，你們就可以隨意進出這座大陣了。"葉靈汐說，目光從每一張臉上緩緩掃過。
"外面的太極困煞陣，這裡的迷蹤陣，都不會再阻攔你們。"
她的聲音停下來，小院裡安靜了一瞬。
冬日的風從竹林間穿過來，拂過青石板地面，將幾片竹葉捲起來打了個旋兒又放下。
葉靈汐的聲音頓了頓，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微垂了一下，又抬起來。
"還有最後一件事情。"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安靜地等她說完。
她抬起手，指了指不遠處那塊青灰色的影壁，日光落在那些深深淺淺的刻痕上，將"寒川居士"四個字映得格外清晰。
"那位，反叛軍的第一號人物，寒川居士，不僅跟我來自同一個地方。"
她停了一拍，聲音裡帶著一種複雜的，像是陳述又像是自白的鄭重，"他……是我的師祖，類似於太爺爺的關係。
所以如果認真算起來，可能我也得算進反叛軍的陣營，跟你們聯邦正規軍，大概還是敵對的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