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靈汐坐起身,準備穿衣服下床。
可她的手才剛摸到大衣的衣領,就被兩側同時伸過來的手輕輕按住了。
"我來。"
「我來。」
冥洲和凜川幾乎同時開口。
兩句話疊在一起,說完之後兩人對視了一眼,沒有爭搶,而是極其默契地分了工。
冥洲拿過大衣,凜川取來靴子。
穿衣、系扣、穿鞋、系帶,以及接下來的洗漱……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而她只需要站在原地張開手臂,像個公主一樣,被伺候得明明白白。
葉靈汐低頭看著正在替她整理靴口系帶的凜川,又抬眼看了看正在調整她兜帽鬆緊的冥洲,輕聲說道:"你們其實不用這樣,我自己也可以的。"
兩個男人的動作同時頓了一下。
很輕的一下,幾乎看不出來。
冥洲繼續替她攏好兜帽邊緣,輕聲回應道:"能這樣陪著你,照顧你,我們很開心。"
凜川站起身,也接了一句:"所以就讓我們來吧。"
葉靈汐沒有接話,只是彎了彎嘴角,把那句哽到喉嚨里的回應咽了回去。
早餐是在陣法的空地上吃的。
烤肉、清湯、水果,碟碗杯盤擺了滿滿一桌。
時七搶著端湯,裴燼負責翻肉,北恆那邊不知從哪裡又摸出幾隻烤得焦黃的雪鼠獸,塞滿了半個餐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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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刻意地笑著、聊著、鬧著,仿佛這只是一個最尋常的清晨。
可每個人的動作都比平時慢了半拍。
時七往她碗裡夾肉的時候,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瞬才鬆開。
焚天蹲在她身邊,添了三次湯,第四次的時候他自己先紅了眼眶。
一頓飯終究還是吃完了。
哨兵們開始收拾殘局。
動作很慢,慢到像是每個人都在故意拖延。
有人反覆擦拭已經乾淨的碗沿,有人把桌面上根本不存在的污漬擦了又擦。
可再怎麼拖延,再怎麼假裝尋常,分別的那一刻終究還是到了。
空氣漸漸沉寂下來。
時七第一個動了。
他從隊列中走出來,走到葉靈汐面前,雙手托著一個小小的金屬盒子,鄭重地遞到她跟前。
銀白色的金屬盒子在晨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邊角處仔細地打磨過,每一個稜角都圓潤平滑。
"靈汐,這個送給你。"他的聲音有些啞,抬手在盒子頂端輕輕一按,"咔噠"一聲輕響,盒蓋緩緩打開,露出裡面一隻巴掌大的銀狼玉雕。
純白溫潤的玉石被雕刻成一頭昂首挺立的銀狼,毛髮纖毫畢現,四蹄踏雪,線條凌厲又生動。
時七的喉結滾了一下,手指在盒子邊緣微微收緊了又鬆開,"是我自己雕刻的,我的精神體,本來想雕好一點,但我的手不是很巧……"
他垂下眼睫,聲音又輕了幾分,"如果可以的話,靈汐,你可不可以……不要忘記我了。"
葉靈汐伸手接過盒子,低頭看著那隻玉雕銀狼,過了好幾息才開口:"不會。"
她的聲音有些緊,卻帶著十二分的認真,"不會忘記你,永遠都不會。"
時七用力眨了兩下眼睛,把那層湧上來的熱意逼回去,扯出一個沒那麼自然的笑容,退回了隊列里。
接著是裴燼。
他雙手托著一個同樣規格的金屬盒,打開的瞬間露出裡頭一頭威風凜凜的老虎玉雕。
琥珀色的玉石被雕成俯身蓄勢的形態,肌肉線條透過石材的紋路清晰可見,看著格外有威懾力。
"賠錢虎。"裴燼說,"就按你說的那個名字雕的,你看像不像?"
他說著還特意笑了一下,可那雙琥珀色的眼眸分明有一層薄薄的水光在晃動。
然後是九睚。
他的盒子裡臥著一隻玲瓏的九目幽靈,濃灰色的玉石被雕成一團縹緲的靈體形態,九顆眼睛閉闔的紋路都清晰地刻了出來。
"可能不太像,"他說,"畢竟九目幽靈長得不好雕,我刻壞了好幾塊石頭才勉強做成這樣……"
他說著,語氣故作輕鬆,可遞過盒子時指尖分明在微微發抖。
寂梟送了一隻展翅的金雕,滄瀾送了一尾盤曲的銀藍色魚雕,焚天送了一條盤踞的森蚺,通體暗紅玉石雕琢而成,鱗片層層疊疊栩栩如生。
灼瞳捧著一隻三條腿的金烏玉雕,眼睛彎彎地遞過來:"三足金烏,我雕的時候把翅膀做大了點,想讓它看起來更威猛。"
碎鱗的霸王鱷造型威猛,嘯澤的白澤頭角崢嶸,梵隱的雲澗白鹿體態優雅……
一個一個地送到她手裡。
十二個金屬盒子整整齊齊地碼放在葉靈汐面前,盒蓋全都開著。
十二隻形態各異的小小玉雕安安靜靜地躺在絨布襯墊上,晨光落上去,將它們切割成十二道溫柔的光影。
她蹲下身,目光從第一隻銀狼緩緩滑過,掠過金雕、森蚺、三足金烏、霸王鱷、白澤……一隻一隻地看完,然後她抬起頭,目光掃過面前每一張熟悉的臉,眼眶裡有水光在流轉。
"謝謝你們的禮物,我會好好保管。"她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能和你們相遇相識,是我來到這片星際之後,最幸運也最值得的事情。謝謝你們,給我帶來這麼多這麼美好的回憶。
這些日子,這些回憶,我會一直帶著,帶到我去的每一個地方,永遠記在心裡。"
她的聲音落下去的那一刻,所有哨兵都紅了眼。
裴燼別開了臉,九睚垂下了眼睫,寂梟用手背飛快地蹭了一下眼角。
時七眼眶通紅卻還在努力笑著,焚天緊抿著嘴唇,喉結劇烈地滾動了好幾下。
滄瀾偏過頭,湛藍色的眼眸里有一層亮晶晶的東西在極地的晨光中晃動。
灼瞳攥緊了拳,指節泛白,嘴角卻還保持著那個不太自然的弧度。
就連凜川,那雙淺色的眼眸里也有一層極薄的水光在流轉,被他克制著壓了回去,只留下唇角那抹溫潤的弧度。
冥洲站在人群最前方,漆黑的眼眸定定地落在她身上,嘴角彎著,安靜又溫柔地看著她,"我們送你去傳送陣那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