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是掉進了時空縫隙,去了另一個小世界。」
葉靈汐揉著被拍的後腦勺,齜了齜牙,「您信不信?」
小老頭岳塵眯著眼盯著葉靈汐看了足足五秒,然後伸手捏了捏她的臉,又捏了捏她的胳膊,最後甚至握住她的手腕把了把脈。
「……沒缺胳膊少腿,也沒染上什麼怪病。」他收回手,板著臉,「行了,進屋說。」
葉靈汐被師父岳塵拽著進了禪房。
岳塵給她倒了杯溫水,又翻出一些零食糕點推到她面前,然後盤腿坐到對面的蒲團上,雙手搭在膝蓋上,擺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架勢。
葉靈汐捧著水杯,說起了她的意外穿越,以及在星際經歷的一系列事情。
說她在那個時空里,遇到了一群很可愛的哨兵。
跟他們一路同行,他們保護她照顧她,而她幫他們守護住他們脆弱的精神圖景。
說起他們一行人互相扶持著,找到了師祖留下的陣法,又借著師祖留下的陣法傳送回來。
她講得很簡練,沒有說那些九死一生的細節,也沒有提起她遺落在那個世界的,沉甸甸的感情。
禪房裡,陽光從半敞的窗欞間斜斜地照進來,在青磚地上畫出一道溫暖的光帶。
岳塵捧著那杯已經涼透的茶,聽葉靈汐說完最後一句話,整個人沉默了許久。
「……你說你去了星際?」他放下茶杯,眯著眼看她,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說不上來是懷疑居多還是驚愕居多。
葉靈汐也不多解釋,直接翻手,掌心朝上。
下一刻,一顆瑩白色的靈晶憑空出現在她掌心裡,在日光下泛著溫潤柔和的光澤,稜角分明,透著一股顯而易見的靈氣波動。
「您看,」她笑眯眯地把靈晶往師父跟前遞了遞,「星際特產,能增加修為的靈晶,我在哨兵的精神圖景里打怪爆出來的。」
岳塵的目光落在靈晶上,蒼老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這……這靈氣……」他的聲音有些發飄,「比咱們後院裡聚靈陣中心的靈氣還濃郁!」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卻直勾勾地盯在葉靈汐那隻空空的掌心上:「不對,你剛才,是怎麼把這靈石變出來的?魔術?障眼法?」
葉靈汐的嘴角翹了起來,帶著一點藏不住的小得意:「就是您想的那樣,徒兒我現在也是擁有芥子空間的人了。」
她說著,意念一動,桌上的水杯憑空消失,又憑空出現,來來回回變了好幾次,像是小朋友得了新玩具迫不及待要炫耀一樣。
岳塵整個人往後一仰,後背撞上椅背,發出一聲悶響。
「……」他張著嘴,半晌沒說出一個字來,最後只伸出兩根手指,顫巍巍地指著她,「你、你……你這哪裡是穿越,分明是經歷了一場大機緣啊!」
葉靈汐趕緊把水杯放回桌上,湊過去給他順氣:「師父您別激動,慢慢消化,我的大機緣,可不就是您的大機緣嗎。」
說著,她又從空間裡取出幾十顆靈晶,嘩啦啦地放在在桌面上,又推到岳塵跟前,「給您修煉用。」
岳塵的目光從靈晶上挪到她臉上,又挪回靈晶上,情不自禁的吞咽了一下。
他深吸一口氣,然後用力一拍桌面,「走!」
葉靈汐被嚇了一跳:「走?走去哪?」
「鎮上那家海鮮自助!」岳塵已經站起身,拽著她的胳膊就往外走,「今兒你師父我做東,請你吃頓好的!」
師徒倆一前一後地出了道觀,踩著一地碎金般的桂花影,往山下走去。
山風迎面吹來,帶著草木的清冽氣息,葉靈汐深吸了一口,覺得從肺腑到四肢都暖了起來。
熟悉的石板路,熟悉的拐角,熟悉的褪了色的路燈杆子上還貼著她寫歪了的福字。
一切都沒變。
她回來了。
……
晚上,道觀里恢復了安靜。
師徒倆從鎮上回來,葉靈汐把空間裡的靈晶分了一部分,用一個小布包裝好塞給師父,讓他自己研究修煉和吸收的方法。
兩人相依為命多年,岳塵也沒推辭,接過布包,看了葉靈汐一眼,沒多說什麼,只囑咐一聲:「早點睡。」
葉靈汐應了一聲,轉身回了自己房間。
房間和她離開時沒有太大變化。
書桌上的檯燈還保持著那個她慣用的傾斜角度,窗台上那盆多肉肥嘟嘟地曬過一整天的太陽,此刻正安靜地沐浴在月光里。
床單被套是新換的,帶著皂角的清香,應該是師父回來之後換的。
葉靈汐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可她卻怎麼都睡不著。
桂花香從窗縫裡滲進來,清淡的、甜絲絲的,和極北之地那種凜冽的風完全不同。
她盯著窗台上那盆多肉看了一會兒,又翻了個身。
腦海里一遍一遍過著的,是前些日子的畫面。
極北之地的雪原上,極光翻湧流淌,冥洲蹲在雪坑邊朝她伸出手,笑著說「我拉你上來」
暮色籠罩的藍冰秘境裡,凜川替她擦去鼻尖的水珠,淺色的眼眸被冰光映成透亮的藍;
時七拉著她坐上雪橇的時候,銀色的頭髮在風中揚起來。
還有裴燼、九睚、焚天、滄瀾、灼瞳、寂梟、碎鱗、嘯澤、梵隱……
他們每一個人,每一張臉,每一個笑容,都像是被刻在了記憶深處,一閉上眼睛就鋪天蓋地地湧上來。
葉靈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呼出一口氣。
睡不著。
她索性坐起身,翻手間從空間裡取出了那十二個金屬盒子,整整齊齊地擺在床鋪上。
月光落在銀白色的盒面上,盒蓋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微光。
她伸手,一個一個地打開盒蓋。
第一隻盒子裡臥著銀狼,昂首踏雪的姿態,透著時七特有的張揚和意氣。
第二隻是賠錢虎,琥珀色的老虎俯身蓄勢,肌肉線條分明。
第三隻是九目幽靈,第四隻是金雕,第五隻是海妖……
葉靈汐的手指從一隻只玉雕上輕輕掃過,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填滿了,又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抽走了一部分。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最角落的那隻盒子上。
那是冥洲給她的。
她伸手拿過來,打開盒蓋。
月光傾瀉而入,盒子裡臥著一截漆黑的藤蔓。
她一眼就認出來了。
和其他人的玉雕精神體不同,這一根是真的幽冥藤,是冥洲從他精神體上截取下來的一段。
她抬手輕輕觸上去,指尖沿著藤身微涼的表面滑過。
沒有了冥洲的操控,那些原本會在她觸碰時自動軟化的尖刺,此刻依舊堅硬地豎著。
她一個沒留意,指腹被一根細刺扎了一下。
「嘶……」她縮回手,指尖冒出一顆小小的血珠,滴落在藤身上。
很小的傷口,她沒在意,抽來紙巾正要把染了血的藤蔓擦拭乾淨。
卻在這個時候,她看到了讓她不敢置信的一幕。
染著血的藤蔓,似乎輕輕動了一下。
那些原本鋒利的尖刺,竟然肉眼可見的縮回去了一點,不再那麼鋒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