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只是極細微的一點變化。
但她確定自己沒有看錯。
她再次伸手過去，指尖重新觸上藤身。
這一次，那些尖刺的稜角更柔和了一些，雖然依舊扎手，但比方才已經明顯鈍了許多。
似乎是因為沒有更多的能量，無法繼續回縮，才停止了動靜。
這個發現讓葉靈汐的呼吸都跟著滯了滯。
「……幽冥藤，你是不是還活著？」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顯得格外清晰。
藤蔓當然不會回答。
葉靈汐的心跳卻快了許多。
她幾乎是立刻從床上跳了下來，光著腳跑到牆角，那裡堆著幾個空陶盆，是她以前養多肉剩下的。
她挑了一個大小合適的，又飛快地跑到後院挖了半盆鬆軟的泥土回來，小心翼翼地將那截幽冥藤種了下去。
填土，壓實，澆水。
她蹲在陶盆前，猶豫了一瞬，伸出手指，輕輕點在藤身根部的位置，渡了一縷靈力進去。
下一刻，藤身輕輕顫了一下。
像是從一場漫長的沉睡中被喚醒，原本乾涸黯淡的藤身，像是被重新注入了生機，在月光下緩緩泛起一層漆黑油潤的光澤。
葉靈汐看著它，看著那截正在緩慢恢復生機的藤蔓，忽然就笑了。
笑著笑著，眼眶又熱了。
她蹲在陶盆前面，目光落在那截剛剛活過來的藤蔓上，聲音很輕很輕地落進夜色里：「……我想你了。」
風從窗縫間滲進來，帶著桂花的甜香和夜露的涼意。
月光靜靜鋪了滿地，將那個蹲在陶盆前的嬌小身影攏在一層朦朧的銀白里。
她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那截藤蔓的末梢，聲音帶著一點鼻音，又輕又軟：「你……是不是也在想我？」
藤蔓沒有回應。
但它的末梢，在那縷靈力的餘韻里，在夜風中，極其細微地，幾乎看不出來地，搖晃了一下。
……
接下來的日子，似乎一切都恢復了平靜。
葉靈汐每天清晨跟著師父岳塵一起做早課，點香、叩拜、誦經，日子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道觀的香客不多，隔三差五會來一兩個求平安符的，或者請她去看看新宅的風水。
她接了活兒，也會認真去做。
風水堪輿、畫符驅邪，每一樣都做得利落又周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像是被人挖空了一塊。
每天早晨推開窗，她總是下意識地朝北邊的方向看一眼，明知道窗外只有滿院的桂花樹和遠處青灰色的山脊，可她就是管不住自己的目光。
吃飯的時候，她會忽然走神，想起在星際時圍坐在篝火旁爭搶食物的熱鬧場景。
夜裡躺在床上，她翻來覆去睡不著。
眼前反覆浮現的，是冥洲蹲在雪坑邊朝她伸出手的畫面。
是凜川替她擦去鼻尖水珠時彎起的唇角。
還有時七拽著她坐雪橇時銀色的發梢在風中揚起的弧度……
這份思念像藤蔓一樣纏著她的心，日復一日地收緊，並沒有因為時間的流逝而淡去，反而在每一個安靜的間隙里愈發清晰。
……
這天清晨，早課結束後，葉靈汐又一次進了藏書閣。
陽光從半敞的木窗斜斜照進來，在陳舊的地板上投下一道溫暖的光影。
她走到一排書架前，從架子上抽出那本記載師祖景寒川生平的線裝書。
書頁已經泛黃髮脆，邊緣捲起了毛邊，上面的字是她熟悉的繁體，一筆一划都透著凌厲。
她翻到上次看到的地方，繼續往後看。
前面很長一部分寫的是師祖在祖國範圍里的遊歷見聞，期間夾雜著各種冒險手記和險地紀要。
翻著翻著，葉靈汐的動作慢了下來。
她終於翻到了她想看的部分，泛黃的書頁上，用繁體字寫著景寒川失蹤了很長一段時間，回來之後直說自己去了另一方小世界。
可是，整本線裝書卻在這時忽然斷了，後面只剩下幾頁空白，再往後，整本書就那麼戛然而止，像是寫下這本傳記的人寫到一半便擱了筆。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確認沒有缺頁，也沒有夾層。
師祖往返過星際不止一次。
能來能回，應該有更詳細的記載才對。
他怎麼做到的，那些星域的坐標他是如何定位的，傳送陣是怎麼布置的……
這些問題在她腦海里盤旋了無數遍，答案似乎就藏在這本書的後半部分里，可偏偏沒有。
葉靈汐抿了抿唇，合上書頁，正準備去其他書架找找有沒有下冊或者別的記錄，一轉身卻差點撞上一個人。
是她的師父岳塵。
花白頭髮的老道士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她身後，雙手籠在袖子裡，蒼老的面容上帶著一種洞察一切的平靜，一雙滄桑的眼睛靜靜地望著她。
"師父。"葉靈汐微微一愣，"您什麼時候來的？"
岳塵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他的目光從葉靈汐臉上移到她手裡那本書上，又移回來，微微嘆了口氣："汐汐，你是不是……還想去那個地方？"
葉靈汐攥著書脊的手指微微收緊了幾分。
「為情所困？」岳塵蒼老的眼底閃著瞭然一切的光，活到他這個年紀，還有什麼是看不透的呢。
面對相依為命的師父，她終究是沒有隱瞞。
沉默了片刻，她抬起眼眸，坦然地看向岳塵，聲音不大卻帶著十二分的認真："師父，我……在那邊交了男朋友。"
她頓了頓，喉間微微有些發緊，"他是個很好的人，還有一群同伴，他們也都很好。」
「我……很想他們。"
岳塵看了她很久。
那雙蒼老的眼睛裡，有心疼，有瞭然，還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早已預料到會有這一天的複雜。
他沒有追問任何細節，也沒有說她任性或者胡鬧。
只是沉默了片刻，嘆息一聲，然後轉過身，朝藏書閣最深處的方向走去，「你跟我來。」
葉靈汐怔了一瞬，連忙跟上去。
岳塵走到藏書閣最深處的角落，蹲下身，伸手探進書架底部一處極不起眼的縫隙。
葉靈汐在這裡住了二十年，從來不知道那裡還有暗格。
只見岳塵的手指在縫隙邊緣摸索了片刻，輕輕一扣。
一聲極細微的"咔噠"響起，書架底部的一塊木板應聲彈開，露出一本薄薄的線裝書。
書的封面上沒有題名，紙張陳舊得邊角都泛了黃。
岳塵將那本書取出來，站起身，遞到葉靈汐面前。
"你要找的信息，在這本書里應該會有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