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啊小少爺，你就只是早飯吃了幾口，午飯也沒動，要是晚上再不吃，你一天就沒吃幾口東西，晚上肯定會餓的。」
方阿姨實在是忍不住了，出言說道。
林斯燁聞言眉頭就皺了一下，竟然中午也沒有吃飯嗎？
林斯燁沒有多說什麼，只是叫阿姨把飯菜都端上來，然後把自己旁邊的椅子給拉開，抬頭看著林郁，語氣放得跟平時一樣自然：「歲歲，能陪哥哥一起吃飯嗎？」
林郁坐在對面原本已經打算站起來往樓上走了，聽見這句話腳步就頓住了。
哥哥上班一天已經很累了，要是一個人吃飯肯定很孤單，所以他坐回林斯燁身邊，「嗯……可以的。」
方阿姨笑得合不攏嘴，立馬給林郁端上了一一碗小米粥。
林郁看著眼前的粥，愣了幾秒，他不是來陪哥哥的嗎？怎麼連他也要吃？
但……粥都端出來了，林郁抿了抿唇，還是拿起了筷子，慢吞吞地吃了起來。
林斯燁眼中閃過笑意，隨意找了個話題，「今天跟醫生聊得怎麼樣？」
林郁呼吸頓時一窒，就連拿著筷子的手都停住了。
林斯燁注意到他的異常，「怎麼了？」
「沒、沒事。」 林郁扯了扯唇角，低頭看著粥，「只是隨意跟醫生聊了兩句，感覺……感覺還好，跟之前一樣。」
林斯燁凝視著林郁的神色，感覺哪裡怪怪的，「真的？」
林郁點了點頭，不說話了。
林斯燁心中埋下了懷疑的種子，但沒有表露出分毫，給林郁夾了菜。
林郁吃了大概四五口就擱下了筷子，把碗往前面推了推，「我吃飽了。」
再吃下去真的要吐了。
林斯燁看出他的不適，沒有逼他，站起來從灶台上端來那盅一直溫著的老鴨湯放在他面前：「那喝點湯吧，就幾口，不撐的。」
林郁低頭看了看那碗老鴨湯，阿姨的手藝很好，知道他不能吃重油重鹽的東西，所以做的都是清湯。
林郁點了點頭，但勉強喝了幾口就不喝了，看向林斯燁，「我想要上去睡覺了。」
林斯燁擔憂更重：「去吧。」
林斯燁看著林郁的背影消失在樓梯拐角，他沒有繼續吃，在餐桌前坐了很久，心裡那層不安越滾越大，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打了個電話。
「之前商禹行的資料是哪裡找來的？」林斯燁語氣凌冽，「再查一遍，去問他之前接觸過的病人，談談他們的口風。」
助手語氣謹慎，「您是覺得那個醫生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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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燁握著手機站在窗前看著外面漸漸暗下來的天空，沉默了一會兒：「……目前還沒發現什麼，但願是我想多了。」
接下來的幾天林郁走神的頻率又高了，上課的時候老師講了半節課他在看窗外，翻書的動作停在一頁上好幾分鐘不翻過去，筆尖懸在紙面上方沒有落下去。
徐亦臻坐在他旁邊偷偷觀察了好幾次，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課間的時候，徐亦臻湊過來小聲問：「你怎麼了？從昨天開始就這樣，一整天都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林郁搖了搖頭，他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麵攤開的課本上，像是想要集中精神看一眼那頁紙上的字，但看了一會兒目光又散開了。
徐亦臻順著他的視線往窗外看了一眼，什麼特別的東西也沒有，只有操場上幾個人在跑步。
他又轉回來看了看林郁那張沒什麼血色的臉，思來想去覺得林郁不開心的原因應該只有一個——他轉過頭朝教室後排那個靠牆的角落狠狠瞪了一眼。
謝朔正低頭寫筆記，感覺到那道目光抬起頭來，對上徐亦臻瞪他的眼神時，動作微微頓了一下，然後看向了他身邊的林郁。
林郁坐在窗邊，神色更加憔悴，仿佛是被摔過的琉璃盞，下一秒都要碎了。
謝朔覺得胸口堵得慌，是自己的問題嗎……都怪他的冷漠，他以為這樣對林郁比較好，可是眼睜睜林郁的臉色一天比一天差。
林郁肯定很難過……
謝朔下課鈴響的時候就站起來了，他走到林郁桌邊站定的時候，徐亦臻正要跟林郁說話，抬頭看見他來臉色立刻就拉下來了：「你來幹什麼？」
謝朔沒有看徐亦臻，他的目光落在林郁的側臉上，聲音比平時輕了一些：「對不起。」
林郁抬起眼來看他，那雙黑色的眼睛裡霧蒙蒙的，看著謝朔看了一會兒，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你不用道歉，你也沒有做錯什麼。」
謝朔還想再說什麼，旁邊的徐亦臻已經站起來擋在他面前了：「差不多行了啊，你跑來說一句對不起就完了？你之前不理他的時候怎麼沒想過道歉？現在看他氣色不好了你來裝好人？走開走開別擋在這兒……」
徐亦臻還想要再罵他是沒良心的東西，但林郁不想要看見他們吵起來，伸手輕輕捂住了徐亦臻的嘴。
那隻手的力道很輕，只是虛虛地蓋在他的嘴唇上，但徐亦臻的話被打斷了，他低頭看了一眼林郁那隻搭在他嘴邊的手，把後面的話咽回去了。
林郁把手放下來，聲音裡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疲憊：「別罵他了。」
他看著謝朔，「我現在有點累，沒力氣跟你說話，你先回去吧。」
謝朔看了他幾秒，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林郁的臉已經撇開了，全身都裹挾著一種莫名的疲憊感。
謝朔欲言又止，轉身狠下心轉身離開。
徐亦臻坐在旁邊看著謝朔的背影走出教室門口，又轉回頭來看林郁，剛要開口說點什麼，林郁已經把臉轉向窗外了。
下課的時候下雨了，秋天的雨不大，細密密的，像一層灰色的薄紗罩在校園上空。
徐亦臻今天有個聚會，所以先一步離開了，林郁站在教學樓門口的廊檐下等方藤，旁邊走過來一個人在他身側站定了。
林郁轉頭看去，發現是沈聿珩。
沈聿珩拿著一把傘，一雙綠眸凝視著林郁，唇角上揚：「怎麼悶悶不樂的，有心事？」
「沒有。」林郁的聲音埋在半高的毛衣領口裡，他低頭看著自己鞋尖前面那一小片乾燥的地面，目光又有一點發散了。
沈聿珩主動提議：「那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林郁搖了搖頭，嗓音低落，「方藤會來接我的，他已經在路上了。」
沈聿珩沒有強求，但他也沒有走，安安靜靜站在林郁身邊，看著他的側臉，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的距離。
雨打在地面的聲音填滿了他們之間的沉默，過了一會兒林郁看見方藤的身影從校門口那邊走過來了，手裡舉著一把深灰色的雨傘。
林郁往方藤的方向走了兩步，方藤快步跑了兩步，將雨傘舉到林郁的頭頂。
沈聿珩跟在林郁身後，一直在觀察著他，「你今天的狀態很不對。」
「有嗎？」 林郁呆呆地抬眸看了他一眼，「我覺得還好吧。」
沈聿珩緊鎖著眉頭。
走到教學樓前面那個花壇旁邊的時候，林郁的步子突然慢了半拍，他聽見了什麼聲音，很小很弱的，夾在雨聲里幾乎要被蓋過去。
他停下來側耳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又響了一下，細細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那種，斷斷續續的。
林郁順著聲音的方向繞到花壇後面蹲下來，撥開一叢被雨打濕的草叢，看見一隻小狸花貓縮在花壇底下的角落裡。
那隻貓很小，身上的毛被雨淋得一縷一縷地貼在身上，暖黃色夾雜的顏色讓它看起來像一團被揉皺的舊毛巾。
小貓的眼睛還沒完全睜利索，藍膜還蒙在上面，看人的時候目光是模糊的，但它感覺到有人靠近了就努力地往那個方向掙了掙，嘴裡發出細細弱弱的叫聲。
「咪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