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眼中閃過驚訝，伸手把小貓從花壇底下輕輕託了出來，托在掌心裡的時候能感覺到它的身體在輕輕地抖，骨架很小很輕，像一小團隨時會被風吹散的絨毛。
小貓的鼻尖是涼的，額頭因為濕了雨水也是涼的，它靠在林郁的掌心裡慢慢不抖了，把腦袋往他手指的方向蹭了蹭。
「咪嗚……」
林郁低頭看著掌心裡那隻小奶貓，嘴角彎了一下，那雙宛若死水般的眼中終於有了一絲活力，他的手指輕輕碰了碰小貓濕漉漉的耳朵尖，聲音軟了下來：「好可憐啊。」
沈聿珩從後面走上來站在他身後低頭看了一眼他掌心裡的貓，他的眉頭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那隻貓看起來確實不怎麼幹淨，毛上沾著泥和枯葉碎屑，指不定有沒有跳蚤或皮膚病。
但他看了一眼林郁彎起來的嘴角和微微亮起來的眼睛，那句「髒死了」在嘴邊繞了一圈變成了：「嗯……好可愛。」
林郁抬起頭來看著他，眼睛裡那層霧散了一些，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我也這麼覺得。」
隨後林郁轉頭對方藤說：「你先把小貓送到寵物醫院去檢查一下吧，看看有沒有生病，我可以自己走回去。」
方藤看了他一眼：「不行，先把您送回去，然後我再出來送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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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頓了一下，「我不放心您一個人走。」
林郁看著他那堅持的表情，把話咽回去了，轉而看向沈聿珩，「那你有沒有時間？可以幫我把小貓送去檢查一下嗎？」
沈聿珩：「……」
這麼髒，他怎麼送？
林郁見他不回答，眼中滿是失落，「不可以嗎？」
沈聿珩脫口而出：「可以的。」
但話一說出口，沈聿珩就有點後悔，但為時已晚，林郁已經把小貓遞到了他的面前。
小貓已經靠在林郁掌心裡眯著眼睛，快要睡著了，鼻尖微微翕動著，但它似乎察覺到了不對勁，立馬睜開眼睛，扒著林郁的手叫喚著。
小貓不會控制爪子的伸縮，想要把林郁抓得更牢固一點，所以下意識伸出了爪子，方藤眼疾手快，一把將小貓從林郁手中拿開。
「咪嗚！」
小貓抗拒地掙紮起來。
小貓懸在半空中蹬了兩下，小腦袋轉來轉去找林郁的方向，嘴裡發出細細弱弱的叫聲：「咪——」
聲音又尖又細，小貓急得尾音都在打顫。
林郁趕緊把手伸過去輕輕託了一下它的後腿：「你輕一點，它害怕。」
方藤把力道又放輕了一些，兩隻手小心翼翼地捧著那隻小奶貓，他轉身走到沈聿珩面前，把捧著的貓往他那邊遞了遞：「沈少爺，麻煩你了。」
沈聿珩低頭看著那隻被遞到他面前的小東西。灰白色的毛一綹一綹地粘在一起，爪子縫隙里還夾著一點泥。
太髒了……讓他無從下手。
小貓抬起頭來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舔自己的爪子。
既然已經答應林郁送這隻貓去動物醫院，那肯定不能反悔，沈聿珩頓了兩秒才脫下自己的外套，把小貓裹進去。
裹的動作很小心，儘量讓自己的手指不碰到這隻髒貓的身體，裹好之後，沈聿珩把那團鼓鼓囊囊的外套抱在手臂彎里。
小傢伙顯然很不喜歡被人束縛著，一直在衣服中瘋狂掙扎著，但一切的反抗全都被沈聿珩壓制了下來。
「咪！」
沈聿珩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那件淺灰色的風衣被貓爪子勾出來的幾道細絲，他面無表情地移開了視線。
這件外套大概是不能再穿了。
他抬起頭來看林郁：「檢查完了之後送去你那邊嗎？」
「好。」林郁點頭的速度比平時快了一些，目光還黏在那團被裹起來的小東西上面，「送到我家裡來就好。」
旁邊的方藤開口了，語氣平平的但很堅定：「小少爺，您對貓毛過敏，不能養貓。」
林郁的表情僵了一下，倔強地說道：「過敏得不嚴重。」
「但相處久了肯定會更加嚴重。」 方藤很無奈地看著自家小少爺，勸說道，「小貓很容易掉毛，一旦進了眼睛很容易結膜炎，還會引起呼吸道感染，嚴重點還會引起哮喘。」
林郁很是鬱悶地低下了頭，目光黏在小貓的身上，他真的很想要養一隻小貓，一隻屬於他的小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空空的掌心，那裡還殘留著小貓背脊的溫熱觸感。他把手縮回去了，藏進了毛衣袖口裡，聲音也低了幾分：「……那我不能養它了。」
沈聿珩看著他那副樣子，懷裡那隻裹在他外套里的小貓又開始動起來了，腦袋從衣領縫隙里拱出來，兩粒還沒完全褪藍的小眼睛對著林郁的方向叫了一聲。
沈聿珩低頭看了一眼那團小東西，又抬頭看了看林郁黯然的眼睛，開口的時候語氣比他預想的快了一些：「我養，你想看的時候可以來看。」
林郁抬起頭來了，那雙黑色的眼睛裡浮著一點亮晶晶的光：「真的嗎？」
沈聿珩莞爾：「嗯。」
「謝謝你！」
林郁的聲音比剛才亮了一些，嘴角那個弧度又往上翹了一點，他往前走了一步想要伸手去摸小貓，手伸到一半想起來自己過敏又縮回去了，只是彎下腰湊近了看了看它：「你要乖乖的，我明天去看你。」
沈聿珩站在旁邊看著他彎著腰跟那隻小貓說話的樣子，他的唇角也止不住上揚，莫名覺得這個場景……很溫馨，他很喜歡。
林郁依依不捨，「那我先回去了，你要照顧好小貓。」
目送著林郁和方藤離開，沈聿珩熱血上頭的腦子才漸漸清醒了過來，他看著懷中這隻丑萌丑萌的小狸花貓，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怎麼會說他想要養這隻小土貓？雖然他的人生規劃中沒有養貓這一項，但無論如何，即使是養貓，他的第一選擇肯定是名貴的賽種貓，絕對不可能養這種廉價的小土貓！
沈聿珩低頭跟小狸花大眼瞪小眼，一大一小對峙了好一會兒，沈聿珩才深深嘆息一聲，打著傘，抱著那團裹在風衣里的小貓走進了雨里。
他走到車旁邊拉開副駕駛的門，把風衣裹著的小貓放在了座位上。
小貓在風衣裡面拱了兩下，從衣領縫隙里把腦袋伸出來，環顧了一圈這個陌生的空間，然後開始扒拉那件把它裹住的外套。
它的爪子一下一下地抓著衣料的紋路，四條腿在布面上踩來踩去，忽然蹲下來，在沈聿珩的外套上留下了一小片濕漉漉的痕跡。
沈聿珩：「……」
這種生物怎麼會如此可怕！
沈聿珩站在車門旁邊看著那片正在慢慢洇開的水漬，肉眼可見地傻了。
小貓排泄完，還欲蓋彌彰地扒拉著衣服把這一塊尿漬擋住，然後一臉無辜地看著沈聿珩，軟軟地「咪」了一聲。
咪什麼也沒做啊。
沈聿珩：「……」
這輛車也不能要了。
但現在沒辦法去換車，而且沈聿珩也不想這隻貓去禍害其他的車，只能硬著頭皮坐在駕駛位上。
發動車子之前先掏出手機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林郁，【它把我的外套弄髒了。】
林郁收到消息的時候剛好回家，看了一眼消息，照片中的小貓睜著一雙大眼睛看著鏡頭，哪怕它真的做壞事了，也沒有人捨得責怪它。
林郁心情好了很多，【對不起啊，我下一次幫你再買一件好不好？】
沈聿珩：【好。】
兩人聊著小貓的話題，林郁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身上那股死氣沉沉的感覺消散了幾分。
但剛剛進門，看見沙發上坐著的那個人時，林郁當即愣在原地，一個不小心，手機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