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珩到林郁家門口的時候雨已經小了很多,細密密的雨絲飄在路燈底下像一層半透明的薄紗。
方藤站在二樓的走廊里,靠著牆壁,雙手抱在胸前,目光一直落在林郁那扇緊閉的房門上。
自從林郁和商禹行進了房間後,他心裡總是惴惴不安,所以就守在門口,聽著裡面的動靜。
但家裡的隔音實在是太好了,方藤在外面停了半天也沒有聽到什麼動靜。
聽見樓梯口傳來腳步聲他轉過頭來看見沈聿珩,此時的沈聿珩看起來非常生氣,就連平日裡的修養全都丟掉了,一副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模樣。
方藤詫異不已,但他擔心是不是自家小少爺把他非惹火了,擋在門口,先問沈聿珩的來意,「沈少爺,你這是?」
「歲歲還在裡面?」
沈聿珩的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帶著一種方藤沒見過的緊繃。
「嗯。醫生說在做心理諮詢,不好進去打擾。」方藤看了一眼那扇門,「距離心理諮詢結束還有半個小時,沈少爺想要見小少爺,還需要等……」
「等什麼等?!」 沈聿珩的綠眸中含著怒氣,「讓開!」
方藤不清楚他到底是怎麼了,但此時此刻把沒有理智的沈聿珩放進房間非常危險,所以他寸步不讓,「不行,醫生……」
「他壓根就不是醫生!」沈聿珩氣得咬牙切齒,「就是個道貌岸然的賤人,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的東西。」
他轉頭看了方藤一眼,語氣冷冽,「給你家老闆打電話,讓他回來,現在。」
方藤的反應比平時快了一拍,他立即就猜到了事情的嚴重性,從口袋裡摸出手機按下林斯燁號碼的時候。
與此同時,沈聿珩已經擰開了門把手,門縫推開的那一瞬間裡面傳來商禹行溫和的聲音:「……不用怕,放鬆就好了……」
還在矇騙人?!
沈聿珩推門的力道大了一些,門板撞在牆壁上發出一聲悶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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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禹行坐在床邊那把鋪了軟墊的椅子上,一條手臂環著林郁的後背,另一隻手正握著他的指尖,指腹在指節上一圈一圈地慢慢摩挲著。
林郁低著頭坐在他旁邊,低垂著眼帘。
聽見門響的聲音,林郁抬起頭來,目光落在門口的沈聿珩身上的時候,那雙霧蒙蒙的黑色眼睛裡忽然亮了一下。
像是一隻被關在籠子裡很久的小動物突然看見門縫裡漏進來一線光,他的嘴唇動了動,下意識地叫了一聲:「……沈聿珩。」
沈聿珩聽到這聲宛若求救的呼喚,他瞬間保護欲爆棚,同時對商禹行地憤怒也直線上升。
這個混蛋!他竟然比自己先一步親到了林郁,他從小到大一直都是第一!!
絕對不能忍!
沈聿珩幾步跨過去了,伸手把林郁從商禹行身邊拉起來,動作比他自己預想的更快更用力,林郁被他帶著踉蹌了半步,整個人被他擋在了身後。
沈聿珩的另一隻手已經攥成了拳頭,抬起來的時候商禹行還沒有來得及站起來,那一拳就落在他左半邊臉上了。
「嘭!」
骨頭和皮肉碰撞的悶響在安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商禹行整個人被那一拳打得往後仰了一下,椅子腿在地面上刮出一聲刺耳的響動,他扶了一下桌沿才穩住身體,抬起頭來的時候嘴角已經破了一道口子,血順著下巴淌下來。
「你在幹什麼?」商禹行的聲音里還殘留著剛才那種溫和的尾調,但底下已經開始發顫了,「心理治療的過程中不能被打擾,你這樣會傷害病人……」
沈聿珩沒有接話,他站在商禹行面前,低頭看著他,那種目光跟平時完全不一樣了,溫和的殼子全剝乾淨了,露出來的東西冷得像冰,「你有本事再說一遍。」
商禹行坐直了,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血:「你這種行為是違法的,我會報警。」
林郁站在沈聿珩身後,他的後背貼著沈聿珩的脊背,一隻手攥著沈聿珩的衣角,手指在發抖,他的胸口又開始悶了,那種熟悉的壓迫感慢慢湧上來,一下一下地收緊。
林郁腦子暈乎乎的,還處在狀況之外,「沈聿珩,你為什麼要打他?」
沈聿珩握緊了他的手,憎恨地瞪著商禹行,「他這種噁心東西,就該亂棍打死。」
「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商禹行半邊臉都腫了起來,他心中一陣慌亂,但表現得很鎮定,因為在此之前他已經觀察了很多天,家裡根本就沒監控。
「你還在裝?」
沈聿珩地臉色沉了下去,他沒想到今天竟然碰到了比自己還要裝的人,還真的是不見棺材不落淚。
沈聿珩把手機從口袋裡拿出來舉到面前,屏幕上播放著錄像,他冷笑一聲,「你報啊,你看警察來了先抓誰。」
商禹行的目光落在那個屏幕上,目光定了片刻,然後他的表情變了,他驚慌失措地環顧四周,「房間裡有監控?」
但不可能,他根本就沒有看見攝像頭。
除非……是針孔攝像頭,商禹行心涼了半截,但他立馬抓到了沈聿珩的破綻,「你在這個房間裡安裝了針孔攝像頭,那他家裡人知道嗎?你這是侵犯林郁的隱私權!」
沈聿珩:「……」
這個辯解不了,這個確實是他理虧。
商禹行擦了擦唇角的血,「我們各退一步吧,別把事情鬧大,你別把視頻傳出去,我也不會說你安裝了攝像頭來偷窺。」
沈聿珩安靜不語,如同蛇類的綠色眼眸幽深地盯著商禹行,後者目光期待地跟他對視。
就在商禹行以為沈聿珩肯定會妥協的時候,沈聿珩忽然上前揪住他的衣領,一把將他按在牆上,語氣危險,「你還敢威脅誰?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怎麼敢用這種語氣跟我說話?!」
沈聿珩所謂的「上等人」的驕傲瞬間占據了他的理智,被商禹行這種「下等人」冒犯讓他憤怒到極點。
商禹行傻眼了,他覺得沈聿珩也有病。
眼見沈聿珩要跟他魚死網破了,商禹行猛地轉向林郁,抬手指著他:「是他先勾引我的!他自己主動讓我碰他的,他從來沒有拒絕過!」
林郁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擊中了,腦子裡一片空白,什麼叫……勾引?
所以,這個醫生一直都是不懷好心嗎?還有那些所謂的治療接觸,林郁的臉色慘白,站在那裡張著嘴想要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強烈的噁心感讓他胃中翻滾著,林郁乾嘔了幾聲,出了一身冷汗。
林郁的胸口起伏得更快了,眼淚終於從睫毛上掉下來了,順著臉頰滑下來掛在下巴上,亮晶晶的,在下巴尖上晃了晃才落下來。
「沒……」 林郁竭盡全力地從嗓子眼擠出了幾個字,「我沒有……」
還敢當著他的面欺負人?
沈聿珩一拳打在商禹行的臉上,商禹行整個人撞在桌沿上,桌上的杯子倒下來滾了一圈掉在地毯上,悶悶的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