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珩站在林斯燁面前，一改之前的高傲姿態，在面對林郁的這位兄長時，他罕見地有幾分心虛，目光落在自己鞋尖前面那塊地板上。
林斯燁其實大致也能猜出來沈聿珩做了什麼，但他更想要沈聿珩主動承認，拋出了一個誘餌，「你這一次幫了我們很大的忙，其他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沈聿珩的眼眸微亮，他也清楚這件事肯定會瞞不住，還不如趁這個機會挑明，所以他目光飄忽不定，「嗯……我不小心……在送給歲歲的玩偶中安裝了監控。」
林斯燁像是聽到了多麼離譜的事，「不……小心？」
安監控還能一不小心？
沈聿珩也知道他的「體面話」多麼離譜，但哪怕被質問，也要體面，所以他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林斯燁：「……」
低估了這人的厚臉皮程度。
林斯燁多看了沈聿珩幾眼，也沒想到這濃眉大眼的竟然如此有心機，但畢竟是自己說過不追究的，所以林斯燁看向林郁喜愛的娃娃們。
他順手把兔子玩偶抱了過來，遞給沈聿珩，「在這個裡面？」
「嗯……」
沈聿珩接過兔子，把攝像頭從兔子耳朵中摳了出來。
林斯燁伸手：「視頻給我看看。」
沈聿珩掏出手機解鎖，點開那個軟體，把手機遞給林斯燁。
林斯燁看著屏幕里弟弟低頭縮肩的樣子，看著商禹行的那只在他後背上順著脊椎慢慢滑下去的手，看著那隻被握住的手指指尖泛起的微微的白色。
林斯燁手背上青筋暴起，他死死盯著視頻中道貌岸然的商禹行，恨不得扯碎他虛偽的嘴臉。
他深吸了幾口氣，強迫自己冷靜思考，把手機還給沈聿珩：「找一下其他記錄，看一下商禹行有沒有給林郁餵什麼藥。」
沈聿珩聞言臉色凝重，翻找著之前的記錄，「……找到了。」
視頻里，商禹行拿出一粒淡藍色的藥片遞到林郁嘴邊，哄著他喝下，林郁被商禹行的花言巧語哄得迷迷糊糊，直接吃了下去。
林斯燁看著屏幕里弟弟慢慢變慢的反應速度，看著他在商禹行碰他的時候沒有再躲開了，看著他用一種遲鈍的速度點了點頭。
林斯燁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了，他轉身走到商禹行的房間門口推開了門。
商禹行躺在臨時安排的病床上，臉上纏著紗布，眼眶周圍腫得發紫，嘴角破了，嘴唇腫起來半邊。
他聽見門響偏過頭來，目光落在林斯燁身上的時候身體不自覺地蜷了一下，林斯燁走到床邊彎腰看著他，聲音不高：「你給他吃了什麼藥？」
商禹行的嘴唇動了動，「……只是鎮定類的藥。對身體沒有危害的，是為了幫他緩解情緒……」
林斯燁沒有回答他，直起身走出去，關上門的時候手指在門把手上多停了一拍。
他對旁邊的助手說：「給歲歲安排全身檢查，全部項目都做一遍。」
在等待期間，林斯燁讓沈聿珩把他的監控全都拆走。
沈聿珩負隅頑抗：「就這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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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斯燁挑眉：「你確定？別讓我親自來。」
沈聿珩：「……」
在林斯燁監督的目光下，沈聿珩下午幾乎把林郁所有的玩偶都拆了個遍，那隻圓滾滾的棕熊的後背正中縫了一道不太明顯的線，靠窗的那隻企鵝的底座摸起來有輕微的不平整……
林斯燁也沒想到沈聿珩能如此有毅力，送給林郁的每個玩偶裡面全都有監控。
偏偏他專門看了一下沈聿珩的軟體使用次數，確實如他所說，在此之前，沈聿珩從來沒有點進軟體偷窺過林郁。
對於沈聿珩有賊心沒賊膽的行為，林斯燁從最開始的氣憤逐漸變得無語，他看著這十幾個攝像頭，「……全都都在這？」
「嗯……」沈聿珩站起來的時候聲音有一些啞，「全部都在這裡了。」
林斯燁站在旁邊看著那堆東西，沉默了一會兒：「以後別再用這種手段了。」
「……不會了。」
臉已經都丟光了，沈聿珩元氣大傷，但他還想要掙扎一下，「能別告訴歲歲嗎？」
他還想在林郁面前當個體面人。
林斯燁勉為其難：「……行吧。」
懸在沈聿珩心口的石頭終於落地了，他去看了一眼林郁，見他安安靜靜地睡著，跟林斯燁說了一聲，然後轉身回了家。
但沈聿珩一進門，原本井然有序，整潔乾淨的家此時此刻亂糟糟的，沙發上的抱枕凌亂地待在地板上，桌上的杯子也碎了一地，就連鞋子也東一隻西一隻。
沈聿珩：「？」
這是世界末日嗎？
而罪魁禍首正掛在窗簾上，很無辜地咪嗚了一聲。
……
檢查結果出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醫生拿著一疊報告紙走到林斯燁面前，「除了有一點藥物殘留的跡象之外，其他各項指標都是正常的。那些藥應該就是普通的鎮靜類藥物，代謝周期三到五天。過了這幾天就沒事了。」
醫生把報告紙放在桌上，想到發生的事，他還是多勸說了林斯燁一句，「不過……我建議您還是另找一位心理醫生，不能因為一個壞人，就讓小少爺以後都不接受專業的幫助了。」
「還是有很好的心理醫生的。」
林斯燁當然也知道這一點，他把那疊報告拿起來翻了翻：「嗯，我後面會再考慮的。」
林郁睡了整整一天，窗簾拉著，房間裡光線很暗，他翻了幾次身，有一次把被子蹬開了，方阿姨進來替他重新蓋好。
他醒過來的時候是第二天的下午，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一道細細的金線落在枕頭旁邊。
他睜開眼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什麼也沒有想，天花板上的紋路他看了很多次了，可今天看著的時候，那些紋路像是隔了一層很薄的水面，浮動著，夠不著。
他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音時他的手指條件反射地攥住了被子邊沿。
林斯燁推門進來的時候林郁的身體微微蜷了一下，他的肩膀提起來了一點又放下了，但攥著被子的手指沒有鬆開。
林斯燁注意到他那個動作了，走到床邊的時候動作比平時放慢了一些，像是怕自己的步伐太快了會嚇到他。
他彎下腰想把被子拉下來一些，手指剛碰到被角林郁的手指就攥得更緊了，整個人往床裡面縮了一寸。
林郁的呼吸快了一點，嘴唇微微張著，目光驚慌不安地落在林斯燁的手上。
弟弟在害怕自己……林斯燁立即收回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