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局裡的燈白晃晃的，照得人眼睛發酸。
陸崢被兩個警員一左一右架著胳膊，限制著行動，但他的目光一直釘在金澤身上。
金澤縮在對面牆角的塑料椅上，鼻青臉腫的，嘴角破了皮正在往外滲血，一隻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
他低著頭，肩膀一抽一抽的，時不時抬起手背擦一下眼淚，又趕緊放回去，不敢弄出太大的聲響。
「你他媽還哭？！」 陸崢突然暴起，「你做那麼噁心的事還有臉哭？去死吧你！」
警員連忙把他按下去。
「冷靜，都冷靜一點。」
林斯燁跟律師走進來的時候，警員剛把陸崢按回椅子上。
他站在門口環顧了一圈，目光從陸崢緊繃的下頜線移到金澤那張亂七八糟的臉上，最後落在旁邊桌上那部倒扣著的手機上。
他走過去在陸崢旁邊，抬了抬下巴：「怎麼回事？」
陸崢看見他來了，情緒有了一個倚靠，他抬起手指著金澤的方向，聲音比剛才低了一些但壓抑得很重：「這混蛋在群里發林郁的照片，用那種噁心的修圖軟體亂改，你去看一眼他手機就知道了。」
「這種人就應該直接關進去，直接槍斃！」
金澤嚇得瑟縮了一下。
警員站在旁邊插了一句：「可是陸先生，您還沒讓我們看手機的內容，這樣我們很難判斷情況……」
「不准看！」
陸崢反應激烈，「這是我老婆的隱私！你們誰都不准看！」
林斯燁伸手：「手機給我。」
陸崢：「……」
林斯燁深吸一口氣，「我是他親大哥。」
陸崢看了他一眼，把手機從桌面上拿起來解鎖了遞過去，但遞過去的時候身體往林斯燁那邊偏了偏，用肩膀擋住了其他警員的方向。
「你看就行了。」他說，「別讓別人看見。」
林斯燁低頭翻了翻那個群聊，翻了幾頁，手指在屏幕邊緣停住了。
他看見那些被修過的照片，每一張的露膚度都非常高。
旁邊還有人發了幾條露骨的文字，語氣輕浮得像是把林郁當成了一件可以隨意評點的東西。
林斯燁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了一瞬，指節泛白，就連呼吸也沉重了許多。
這些人怎麼敢如此作賤他弟弟？！
林斯燁看了大概兩秒就鎖了屏幕，把手機放回桌面上，聲音很低：「你先回去，後續的事我來處理。」
陸崢張了一下嘴想要說什麼，林斯燁抬起眼看了他一眼，那一眼裡面沒有很多情緒，但底下的分量讓陸崢把話咽回去了。
「好吧。」
陸崢站起來的時候椅子腿在地面上颳了一聲，又低下頭看了一眼林斯燁：「那我……回去了。」
「嗯。」
陸崢走了兩步又回過頭來，不好意思地說道：「對了大哥，我能去你家找林郁嗎？我好久沒見他了。」
「他睡了。」林斯燁頭也沒抬，「白天再說。」
陸崢點了點頭，轉身推門出去了，有小新人慾言又止，但都被身邊的老前輩用眼神威脅了。
金澤爸爸終於找到機會從椅子上面站起來，幾步走到林斯燁面前，彎著腰聲音帶著顫抖：「議會長……這件事是我們家小澤不對。」
「可是，他年紀還小不懂事……能不能請您高抬貴手，給他一個機會……我們會盡全力賠償小少爺的。」
林斯燁的耐心告罄，他驟然揪住了他的領口，金澤爸爸被他踢得腳尖微微離了一下地，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你兒子比我弟弟還大一歲！」
林斯燁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被冰水浸透了，「他不懂事？他發那些東西的時候可不像個不懂事的。」
他鬆開手，金澤爸爸踉蹌了一步扶著桌沿才站穩，沒有再說話了。
他的聲音低下去化作一句求饒：「……我們認罰，我們認。」
他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兒子已經廢了。
這是個不算平靜的夜晚，但林郁在家裡睡得很香甜。
……
清晨的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的時候，謝朔已經從特招生宿舍樓那邊走過來了。
他在路過那扇熟悉的窗戶時習慣性地放慢了一步，微微抬起目光看了一眼。
二樓的窗簾還拉著，透出來的光線是暗的，裡面的人應該還沒有醒。
按照他這一個多月觀察下來的規律，林郁大概會在十分鐘之後拉開那扇窗。
他收回目光，打算在這裡先等一下，只要林郁一醒來，就能看見自己。
只是沒過幾分鐘，謝朔餘光里掃到了一個正在靠近的身影。
那人步子很大的，帶著一種他熟悉的、大大咧咧的節奏感。
謝朔停下來偏過頭，看見陸崢正從路那頭走過來，他的頭髮有些亂，外套的扣子只扣了兩顆，眼下有一片明顯的青灰。
陸崢看見他的時候步子也慢了半拍，眼神帶著銳度的打量，他挑了挑眉，「謝朔？你在這幹什麼？」
謝朔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拍就收回來了，但臉色已經沉了下去，「跟你無關。」
說完，他轉身朝著陳教授家走去。
陸崢站在原地謝朔的身影，嘀咕了一句，「我不在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什麼時候特招生也能來這裡了？」
但現在的要緊事是去找林郁，所以陸崢很快把這件事拋到腦後，轉身往隔壁林郁家的方向走過去了。
他站在門口按門鈴，隨後門禁對講機裡面傳來方阿姨的聲音：「誰啊？」
陸崢：「方阿姨！是我！我回來了！」
門裡面安靜了兩秒，方阿姨先是聽出來是陸崢的聲音，腦子裡飛速轉了一下，轉身快步走進廚房。
她從灶台上那隻還在冒著熱氣的湯鍋里快速盛了一碗粥出來放在旁邊的檯面上，用蓋子蓋好了，這是她特地給林郁藏的。
做完這一切她才擦了擦手走到門口，若無其事地拉開了門。
陸崢站在門口等了好一會兒才聽見門鎖轉動的聲響。
門開了之後他探進半個身子：「方阿姨你怎麼才開門？我還以為你不記得我了。」
「哪能啊。」方阿姨側身讓開路，目光自然地掠過他身後的院子，「哎呀陸少爺回來了，快進來快進來，外面冷。」
她一邊說一邊往客廳里走了兩步，指了指沙發，「你先坐，我們家小少爺還沒起呢。」
陸崢放輕了腳步走進來，在沙發上坐下來，
他的目光往樓梯的方向飄了一下，又收回來了，規規矩矩地坐著。
過了沒一會兒樓梯上傳來腳步聲，林斯燁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家居服走下樓梯，目光落在沙發上的陸崢身上時頓了一下。
陸崢立刻站起來叫了一聲：「大哥。」
「你動靜小一點。」
林斯燁走到餐廳那邊給自己倒了杯水，「歲歲還沒醒，別把他吵醒了。」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吵他。」
陸崢又坐回去了，聲音放低了幾分。
幾分鐘後林郁也醒了，他醒來之後第一件事是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了一條縫，往外看了一眼。
樓下那條路上沒有人，他又看了一眼隔壁陳教授家的方向，院門關著，風從路面上吹過，什麼都沒有。
怎麼回事？
今天謝朔沒有來嗎？
林郁心中疑惑著，但想著他今天大概是有什麼事情耽誤了，所以先下了樓。
走到一樓的時候，林郁因為剛剛睡醒，步子慢吞吞的，看見沙發那邊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先是反應慢了一拍，然後腳步才慢下來。
這誰啊？
看起來不像是他家裡的人。
來親戚了，哥哥怎麼沒跟他說？
「歲歲！」
陸崢已經聽到了林郁下樓的動靜，一個大轉身竄到了林郁面前，臉上掛著大大的笑容，迫不及待地就開始看林郁。
在他離開的這段時間，林郁長得更加好看了，從前尚帶著幾分青澀稚氣，長成了格外惹眼的模樣。
五官早已舒展開來，不再是未長開的柔和，反而眉骨利落，眼型卻依舊清透漂亮，讓人一眼驚艷。
只是……他怎麼覺得林歲歲壓根沒有長胖。
這林斯燁到底會不會養弟弟？怎麼還把弟弟養縮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