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郁萬萬沒想到陸崢竟然會突然之間回來了，他的驚訝全都寫在了臉上，「你、你回來之前怎麼沒有給我發消息？」
在山裡的這段時間，陸崢每天都起早貪黑，雖然已經冬天了，但依然被曬得黝黑，就連手臂上的肌肉也壯碩了不少。
「當然是想要給你一個大驚喜！」
陸崢笑著說道，他彎下腰就想林郁整個人抱進了懷裡。
但是林郁看清楚了他的意圖，直接一個絲滑轉身，從他的臂彎間溜了出去，「還是先吃飯吧。」
陸崢：「……好吧。」
吃早飯時，陸崢的餘光一直在關注著林郁，他敏銳的直覺告訴他，林郁的狀態不太對。
他看得很仔細，從林郁下樓時耷拉著的睫毛，到他坐下來拿起勺子時微微停頓的手指，到他低頭喝粥時始終沒有主動抬起看過來的目光……
陸崢心裡那團熱乎乎的東西開始一點一點地涼下去了。
他認識的林郁不是這樣的，以前他每次出現，林郁雖然不會大聲喊叫，但眼角會彎起來，會不自覺地往他的方向靠半步。
反正……不會如此排斥他。
但是今天林郁坐在他旁邊，隔著半個椅子的距離，從下樓到現在只看了他兩次。
而且兩次都是餘光飛快地掃了一下就收回去了，像是怕多看一眼就會被什麼東西燙到一樣，那種感覺像是不小心看見了一隻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陸崢承認他現在有那麼一點慌張，急忙問道：「歲歲，我回來了，你怎麼好像不太高興？」
是錯覺吧？拜託一定要告訴他，這只是他的錯覺。
林郁的手指在勺柄上縮了一下，然後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麼，抬起頭來對著陸崢露出一個笑。
那個笑容很甜，嘴角的弧度彎得恰到好處，眉眼也彎下來了，聲音也跟著亮了一點：「沒有……我只是有一點睡迷糊了。」
想了想，林郁還是給陸崢補上了一句，「歡迎回家。」
陸崢看著他那個笑，心裡的涼意被這笑容捂住了，他又覺得林郁只是沒睡醒而已，他一定是愛慘了自己，只是早上起床狀態不好。
他那點懷疑被打消了，身體往前傾，張開雙臂就要把林郁摟進懷裡。
林郁在他靠近的瞬間整個人往後縮了一下，後背撞在椅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他的手指攥緊了勺柄，指節泛白，胸口的氣息因為受到驚嚇而短促地起伏著。
那個表情不是對陸崢的抗拒，而是深深的驚恐，像是一隻被忽然逼近的手嚇到的貓，全身的毛都豎起來了，連後退的路徑都來不及找。
林斯燁已經從餐桌對面站起來，一步跨過來擋在了兩個人中間。
林斯燁把林郁完全遮在了自己身後，先安撫地揉了揉林郁的腦袋，然後看了一眼已經呆愣在了原地的陸崢。
「你跟我到廚房來一下。」
陸崢的手臂在半空中停了一拍才放下來，他的目光越過林斯燁的肩膀落在他身後那個人身上。
林郁正低著頭坐在那裡，一隻手按著胸口，嘴唇抿著，整個人縮在椅子裡像是隨時會碎掉一樣。
陸崢心裡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擰了一下，他沒有追問，沉默地站起來跟著林斯燁走進了廚房。
廚房的推拉門在兩個人身後合攏了，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嗒。
林斯燁站在水池旁邊，背對著陸崢，擰開水龍頭洗了一下手又關上了。
陸崢站在門口，兩隻手垂在身側，聲音比剛才悶了很多：「他怎麼了？他以前不這樣的，是我身上有什麼味道嗎？」
他低頭聞了聞自己的衣服，肉眼可見地迷茫，「沒有啊……」
林斯燁轉過來靠在灶台邊沿看著他：「不是你的問題。」
他停了一下，「歲歲之前遇到了一些事，是我的疏忽。我給他找了一個心理醫生，那個人有問題。他對歲歲做了一些不應該做的事。」
他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滿是內疚，「歲歲現在對親密接觸很敏感，不是針對你，他對我也是這樣，前段時間我碰他一下他都會哭。」
陸崢站在那裡安靜了兩秒，然後他的拳頭猛地砸在了門框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在哪？」陸崢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客廳里的人聽見，眼中含著血絲，「那個醫生，我要打死他。」
「你不用去了。」林斯燁看著他，「侯玉軒已經把他解決了。」
陸崢：「……」
就連這個也不留給他？
明明林斯燁沒有說具體細節，但陸崢只是聽著就能想像得到林郁那個時候有多麼害怕，
陸崢的聲音帶著一種後知後覺的後怕：「……他一個人害怕的時候我都不在。」
他偏過頭透過門縫看了一眼客廳的方向，林郁正坐在那裡低著頭，一隻手還搭在胸口的位置，方阿姨坐在他身邊陪著他。
林斯燁順著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這幾個月他已經好多了。」
「最開始的時候他不理人，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一整天都不說話，我靠近他也會躲，現在是慢慢恢復了。」
陸崢眼眶忍不住發紅，「那我以後……不靠近他了，我不讓他害怕。」
林斯燁看了他一會兒，發覺他現在做事真的成熟了很多，「你明白就好，他現在需要時間。」
推拉門重新打開的時候，陸崢走出來的時候腳步比之前放輕了很多。
他走到客廳里的時，林郁正坐在沙發上看著窗外，聽見腳步聲身體微微繃了一下又鬆開了。
陸崢沒有往他的方向走，他在離沙發還有兩步遠的地方站住了，聲音放得很輕：「林歲歲，我先走了，改天再來陪你吃早飯。」
林郁轉過頭看了他一眼。
陸崢站在那裡沒有靠近，隔著兩步遠的距離，雙手垂在身側，姿態是收斂的，像一隻知道自己太大了會嚇到別人的大型犬，主動退到了籠子邊緣。
林郁看著他那個樣子，張了一下嘴，告訴他不用這么小心，但話到嘴邊又變成了：「……那你路上小心。」
陸崢點了點頭，轉身走了。
林郁坐在沙發上又靠了一會兒，感覺到自己的心跳正在從剛才的急促慢慢平復下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指，那幾根手指已經不抖了。
他以為自己已經忘記這段記憶了，但是身體的潛在反應告訴他，他還記得。
方阿姨端著一碗紅棗粥放在他面前：「小少爺，慢慢吃，不急。」
林郁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送進嘴裡，「嗯……謝謝阿姨。」
粥還是溫熱的，入口即化，舌尖上有一點點紅棗的甜味。
他低頭慢慢喝了大半碗，覺得胃裡暖起來了，手指也開始回暖了。
他剛放下勺子手機就響了，他拿出來一看徐亦臻的名字在屏幕上跳動著。
他接起來之後徐亦臻的聲音像連珠炮一樣砸過來：「歲歲！陸崢是不是回來了？」
林郁很驚訝他的消息靈敏，「你怎麼知道的？」
「方乘安那個大嘴巴說的啊，他一早就說了陸崢連夜趕回來了，我就猜他肯定要來找你！」
徐亦臻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早就料到了」的得意，然後又飛快地換了一種語氣，「那他現在是不是還在你那邊？他是不是要跟你一起去上課？」
「沒有，」林郁說，「他剛走了。」
「走了？」
徐亦臻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又落下來了，很稀奇陸崢竟然會這麼輕易離開。
徐亦臻：「他居然走了？那你等會兒去上課……不會是要跟他坐一起吧？」
林郁猶豫了一下：「……我還是跟你坐。」
「真的？」
徐亦臻的聲音又亮起來了，「那太好了！我就說嘛你肯定是更喜歡跟我坐在一起的！」
然後他像是怕林郁改主意一樣飛快地接了一句，「那你快點來學校！我提前去幫你占好位置！靠窗的！」
林郁聽著他活力四射的聲音，心情也鬆懈了下來，眼中浮現著淡淡笑意，「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