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溫栩栩身後的特警，集體陷入了沉默。
他們出過無數次任務，見過無數種場面，心裡早就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今天抓大毒梟這一趟，是衝著犧牲來的。
結果直接開啟了速通模式，跟開掛了一樣！
此時那個狼狽逃跑的中年人便是蝰蛇，他見到這陣仗，手裡的煙掉在了地上。
他精心挑選的易守難攻的老巢，還沒來得及亮槍，家被偷了！
而此時，溫栩栩懷裡的那條老德牧黑風看見蝰蛇，原本渾濁的老眼，此刻像被點燃了一樣，猩紅一片！
它死死盯著那個中年男人，喉嚨里發出壓抑了整整五年的嗚咽。
那是恨。
那是目睹訓導員慘死在自己面前、刻進融進血液里、支撐著它撐過無數個瀕死夜晚的恨。
溫栩栩感覺懷裡的黑風開始發抖。
下一秒，這條老得喘氣都費勁的德牧，從她懷裡一躍而出。
眾人都沒反應過來。
那速度，根本不像一條即將老死的狗——
像一道黑色的閃電，像當年在緝毒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年輕警犬，像哮天犬附體！
黑風直直撲向蝰蛇，一口咬在他的小腿上。
蝰蛇慘叫一聲，整個人摔倒在地。
黑風死死咬著不放，喉嚨里的嗚咽變成了低吼，渾濁的眼淚從眼角滾落，滴在蝰蛇的褲腿上。
它等了五年。
用一條命，等了五年。
這一刻，終於等到了。
蝰蛇吃痛，慘叫一聲，低頭看見那條咬著自己小腿不放的老狗，眼裡閃過一絲狠戾。
他掄起拳頭，就要往黑風頭上砸——
「啪！」
一根黑色警棍橫空而來，精準抽在他手腕上。
力道之大，蝰蛇整條手臂當場麻了，拳頭無力地垂下去。
溫栩栩站在他面前，眼神冷得像冰。
蝰蛇還沒來得及反應，身後忽然一陣惡風襲來——
「砰！」
哮天犬一記飛踹，正中他的屁股。
不是普通的那種踹。
是那種能把人踹飛三米、在空中轉體七百二十度、最後臉先著地的那種踹。
蝰蛇整個人騰空而起，嘴裡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
「啊——！！！」
他還沒落地，一道小小的白影從溫栩栩肩膀上彈射而出。
楊戩小貓在空中划過一道完美的弧線，落在蝰蛇那張扭曲的臉上。
然後抬起爪子。
「啪。」
一巴掌扇在蝰蛇臉上。
輕飄飄的，像小貓撓人。
但蝰蛇的腦袋，當場往旁邊一歪，整個人直直砸在地上，一動不動，徹底暈死過去。
警方不能毆打犯人，但是他一隻小貓輕輕撓一下咋了？
特警反應也極快，幾個人衝上去，一把按住蝰蛇，「咔噠」一聲——
手銬扣上了。
清脆的金屬聲在廢棄廠房裡迴蕩。
就在手銬銬上蝰蛇手腕的那一瞬間，黑風鬆開了嘴。
它的身體軟軟地癱下去，眼皮慢慢往下垂，那口撐了許多天的氣，終於要散了。
哮天犬猛地湊過去，鼻子蹭了蹭黑風的腦袋，然後抬起頭，金色的眼睛裡帶著從未有過的複雜：「它……最後一口氣要散了。」
這是哮天犬第一次希望自己能晚點下班。
黑風張了張嘴，喉嚨里發出微弱的聲音，似乎有話要說。
溫栩栩趕緊蹲下來過去，小心翼翼的握住它的爪子。
那隻爪子乾瘦、冰涼，卻在她掌心裡輕輕動了動，像是最後的回應。
黑風的氣息斷斷續續，像風中殘燭：「汪……汪……」
「謝謝……謝謝你們……」
隨即，黑風的眼睛看向遠處，瞳孔里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亮起來。
它用盡最後的力氣，發出一聲極輕的嗚咽：「我好像……聽到我訓導員在吹口哨……
「他喊我集合了……」
「我主人……來接我了……」
「終於……可以去見他了……」
它的嘴嘴角是向上彎起的，像是在笑。
溫栩栩的眼淚，一滴一滴砸在黑風的脖頸上。
她死死握著那隻爪子，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黑風的眼睛慢慢閉上。
嘴角那抹笑，始終沒有散，是那種終於可以休息了的、安靜祥和的笑。
特警隊所有人，站在原地，不知是誰先反應過來——立正。
然後一個接一個，所有特警齊齊站直，右手抬起，向那條躺在溫栩栩懷裡的老德牧，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參與這次行動的不少特警都是五年前緝毒行動的成員，他們知道黑風今天一路上一直在強撐就是為了今天這一刻。
哮天犬慢慢走過去，低下頭，伸出舌頭，輕輕舔了舔黑風的眼皮。
楊戩小貓從溫栩栩肩膀上跳下來，抬起那隻毛茸茸的爪子，在黑風的狗頭上輕輕摸了摸。
沒有人說話。
溫栩栩彎下腰，把黑風輕輕抱進懷裡。
她把黑風的臉貼在自己胸口，站起身。
特警押著蝰蛇，和溫栩栩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夜色里，溫栩栩抱著那條老狗，走在最前面。
身後，是落網的毒梟，是莊嚴肅穆的特警，是默默跟在腳邊的哮天犬，是蹲在她肩膀上輕輕蹭著她臉頰的小貓。
大聖難得地安靜了很久。
楊戩抬起那隻毛茸茸的爪子，笨拙地幫溫栩栩擦了擦臉上的淚痕。
擦了一下。
新的眼淚又流下來。
再擦一下。
又流兩滴。
楊戩愣了一下，又擦。
還是流。
他那張貓臉上難得出現了一絲困惑——這眼淚，怎麼擦不完？
而且每一下流兩滴。
像是普通人的雙倍量。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爪子，已經被眼淚浸濕了。
又抬頭看了看溫栩栩的臉，眼淚還在往外冒，根本止不住。
楊戩沉默了一秒，終於放棄了物理干預，只是把爪子輕輕搭在溫栩栩臉頰：「猴子，你也哭了？」
腦海里，大聖沉默了兩秒。「……沒有。是栩栩丫頭在哭。」
楊戩沒拆穿，只是那隻小貓的短尾巴，輕輕繞在溫栩栩的脖頸上，像一個小小的擁抱。
今夜，零人傷亡。
毒梟落網，緝毒警無恙，所有人都在。
但所有人都知道——
有一條叫黑風的狗，沒有回來。
但它也終於不用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