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栩栩耳朵里「嗡」地一下炸開了。
不是噪音，是聲音——
無數奇奇怪怪的聲音。
嘰嘰喳喳，此起彼伏，熱鬧得像菜市場。
「哎喲喂，終於有人來了！我等了半天了！」
「別擠別擠！讓我先跟她說！」
「你算老幾？我才是這廚房的老資格！」
……
溫栩栩愣住了。
她低頭看向灶台上的那口大鐵鍋。
鍋沿微微翹起，像個叉著腰的老大爺，正沖她嚷嚷：
「看什麼看？就是你！新來的廚師！快過來！開火！讓小爺我燥熱起來！」
旁邊的菜刀閃出一道冷光：「別聽他的！先來找我！我磨了一早上了，就等著切點好菜！」
……
溫栩栩被腦海里七嘴八舌的聲音吵得腦仁疼。
蔥在左邊喊：「先切我！我新鮮！」
姜在右邊懟：「你新鮮個屁，你都快蔫了！」
蒜在底下小聲嘀咕：「其實我最香……但我不敢說……」
鍋在旁邊起鬨：「吵起來吵起來！讓場子燥熱起來！」
……
溫栩栩深吸一口氣，按住太陽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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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是什麼來著？
哦對，先定菜。
喬女士他們快到了，沒時間做大餐。
她掃了一圈後廚，目光落在雞肉、青椒、香菇上。
黃燜雞米飯。
快手、下飯、湯汁絕殺。
再來一杯她最拿手的手打檸檬茶，齊活！
就用一道外賣常見菜品，去干翻廚神樓的滿漢全席。
想想就刺激！
——
溫栩栩走到菜筐前，伸手去挑青椒。
手剛伸出去，筐里瞬間炸了。
一個脆脆的、帶著點辣味的聲音尖叫起來：
「別別別別挑我！我還沒熟透！酸！我酸！」
另一個聲音緊跟其後：「也別挑我！我皮厚！咬不動！」
溫栩栩的手懸在半空，一時間有些猶豫。
筐里的青椒們繼續七嘴八舌：「挑最右邊那個！上面那個！對對對，就那個！它最嫩！最新鮮！」
「沒錯沒錯，它早上剛被誇過，說它長得標緻！」
「快把它摘走！它願意為藝術獻身！」
那個被推出來的青椒聲音都抖了：「你們……你們還是不是兄弟了？！」
其他青椒異口同聲：「不是！」
溫栩栩憋著笑，伸手摘下了那個「最嫩最新鮮」的青椒。
它在她手裡小聲嘟囔：「……行吧，被選中也挺光榮的。」
「不要把我切的太難看啊！」
——
溫栩栩又去挑香菇。
香菇們安靜多了，帶著菇菇特有的沉穩敦實，只有一個沉穩的聲音開口：「選我吧，我肉厚。」
另一個小聲嘀咕：「其實我比它鮮……」
第一個香菇淡定回應：「你鮮？」
「你被蟲子親過，你已經不乾淨了！」
第二個香菇沉默了。
溫栩栩笑著選了第一個。
——
一隻被處理好的整雞擺在案台上。
它開口了，聲音滄桑：「姑娘，我這一生，跑的是山坡，吃的是五穀，喝的是山泉。」
溫栩栩手一頓，不愧是私房菜啊，這精選食材品質就是不錯。
溫栩栩歪頭：「所以？」
雞肉：「所以你別把我做得難吃。不然我死不瞑目。」
溫栩栩肅然起敬：「放心，一定讓你死得其所。」
鍋在旁邊插嘴，語氣裡帶著一種「這事我熟」的興奮：
「對對對！大火燒開，小火慢燉！我導熱快，你信我！」
「絕對給雞兄風風光光、體體面面——來一場熱氣騰騰的葬禮！」
案板上的雞沉默了一秒，幽幽道：「……謝謝，有被安慰到。」
——
後廚不知不覺圍了一圈人。
服務員、傳菜員、路過的食客，都探頭往裡看。
他們先是看了看隔壁楊大廚的操作台——
松茸、和牛、黑松露、魚子醬……擺得跟藝術品似的。
然後又看了看溫栩栩面前那堆東西——
雞肉、青椒、香菇、大米。
有人小聲問：「這姑娘……做的是啥？」
溫栩栩頭也沒抬：「黃燜雞。」
門口安靜了一秒。
然後爆發出一陣壓抑的笑聲。
「黃燜雞？就這？」
「招待身價幾十億的客人用黃燜雞？瘋了吧？」
「隔壁楊大廚那桌，光松茸就夠買一百份黃燜雞了……」
楊大廚本人也笑了，笑得很有風度：「溫小姐，你用這種菜……招待客人？」
溫栩栩沒理他。
因為她忽然想起來一個致命的問題——
她只知道黃燜雞用什麼食材做的，因為以前吃過很多飯。
但不知道怎麼做。
她本人廚藝……怎麼說呢，能吃，但僅限於「能吃」。
以前都是哥哥溫嶼給她做飯送飯，她連廚房都很少進。
溫栩栩默默掏出手機，喚醒手機語音助手：「嘿Siri，黃燜雞米飯怎麼做？」
Siri甜美的聲音在安靜的廚房裡響起：「好的。黃燜雞米飯的做法如下：第一步，雞肉切塊，焯水備用。」
「第二步，鍋中放油，爆香姜蒜……」
圍觀的其他廚子安靜片刻，隨後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她現學現賣！！！」
「邊看菜譜邊做菜？認真的嗎？！」
「我上我也行啊！！！」
林念薇此時已經臨時搖了個美食主播，直播這一場廚藝爭霸賽。
現在溫栩栩在網上熱度這麼高，和廚神樓第一大廚pk廚藝的噱頭，絕對能給他們廚神樓帶來鋪天蓋地的流量！
順便襯托一下他們廚神樓的廚藝！
此時直播間的彈幕正在瘋狂滾動，愛看熱鬧的網友們紛紛湧進來。
「家人們！直播間的家人們！看看這是誰？溫栩栩！懟天懟地溫栩栩！正在和廚神樓大廚PK廚藝！」
「而說自己隨便做做都秒殺廚神的溫栩栩——」
美食主播把鏡頭對準溫栩栩的手機，「正在看菜譜！」
直播間彈幕炸了：
【沒有金剛鑽，別攬瓷器活！】
【這波穩了，廚神樓贏麻了！】
【溫栩栩是不是被網友夸飄了？？隔行如隔山啊！】
【黃燜雞VS松露和牛？這怎麼輸？】
【隨便點一家外賣都比她做的好吃吧……用黃燜雞米飯招待，太草率了……】
……
楊大廚輕笑一聲，挽起袖子，準備給這場鬧劇畫個句號。
他拿起菜刀，手腕一抖——
「唰唰唰！」
刀光閃過，一根胡蘿蔔瞬間變成薄如蟬翼的片，整整齊齊碼在案板上，一片一片能透光。
彈幕驚呼：
【哇！！！這就是廚神樓大廚的實力嗎？！】
【太帥了吧！有種動畫片裡的大廚風範。難怪廚神樓的菜賣這麼貴呢。】
楊大廚的徒弟站在旁邊，下巴抬得老高，眼神往溫栩栩這邊瞟，滿臉寫著「看見沒，這才是專業」。
——
鏡頭轉向溫栩栩。
她左手按著青椒，右手握著菜刀，盯著案板，表情嚴肅得像在拆炸彈。
然後——
一刀下去。
青椒切歪了。
又一刀。
姜切厚了。
再一刀。
差點切到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