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機穿過濃煙邊緣,機艙里已經能聞到焦糊味。
從舷窗往下看,化工廠的輪廓被黑灰色的煙柱吞沒,底部隱隱泛著暗紅色的火光,看起來蟄伏著巨大的危險。
「好好好,我到了。」
溫栩栩連忙對著掃把星那頭道。
直升機降落,旋翼捲起的熱風裹著煙塵撲面而來。
溫栩栩落地後沒有半句廢話。
她迅速套上自己設計的防火服,拉鏈從腰間一拉到領口,咔噠扣緊。
防火面具往臉上一扣,頭盔壓住散落的長髮,手套扯緊,護目鏡往下一拉。
程隊從臨時指揮車那邊跑過來,額頭上全是汗,臉上熏得一道黑一道白:「溫專家,一隊已經撤出來了,二隊還困在裡面,和外圍失聯了。」
他喘了口氣,「我們的戰術是什麼?」
溫栩栩乾脆利落:「我進去。把他們帶出來。」
程隊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
就,就這麼簡單粗暴?
他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姑娘,想起那些關於她的戰績,國風展會的設計師,法拉利賽道上的冠軍,一個人挑了九個歹徒的女俠。
那些戰績他聽過,覺得很牛逼。
但此刻,那些牛逼的戰績都抵不過眼前這個事實她是凡人,不是神,要是這麼年輕的大佬在火場裡有個三長兩短……
火場裡上千度的高溫,隨時可能發生的爆炸,有毒的濃煙,坍塌的鋼架,每一樣都能要命。
「溫專家——」
程隊還想說什麼,溫栩栩回頭看了他一眼,護目鏡下的眼睛很亮:「相信我,等我!」
隨即,她轉身走進了那片翻湧的黑煙里。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來,目光追著那道逐漸被濃煙吞沒的身影。
溫栩栩一進入火場,火場裡的溫度像一堵牆,劈頭蓋臉地砸過來。
護目鏡外的世界是一片混沌的橙紅,熱浪從四面八方擠壓著身體,呼吸灼燒著喉嚨。
溫栩栩握緊拳頭,混天綾從發間飛出,一端輕輕纏上她的手腕,像一隻引導的手握住了她。
紅綾的另一端筆直地指向火場深處,給她帶路。
哪吒的聲音從紅綾里飄出來,難得的穩重:「栩栩,這邊。我感知到活人了!」
混天綾牽著溫栩栩穿過灼熱的濃煙,在火場深處找到了兩個被熏暈的倉庫管理員。
人蜷縮在鋼架下面,呼吸微弱得像風裡的燭火,臉上全是黑灰,嘴唇發紫。
溫栩栩蹲下來,按照培訓過的急救知識,手指按住頸動脈,一、二、三、四、五……有搏動,但很弱。
她從貓包里取出防火面罩,把氧氣調到最大流量,扣在傷者口鼻上,又迅速檢查了四肢和脊柱,沒有明顯外傷,但意識已經模糊了。
溫栩栩讓哪吒分出兩隻連枝輕輕固定住傷者的頸部,防止搬運時二次損傷。
她對著對講機壓低聲音:「兩個暈厥,呼吸循環尚可,需要優先轉運。」
她報完傷情,才讓蓮枝把人拖出去。
哪吒分出他的蓮枝從貓包里探出來,枝條猛地伸長,一卷、一纏,輕輕鬆鬆把人拖了起來,像拎兩隻布偶一樣,穩穩噹噹拖著火場邊緣拖去。
醫療組衝上來接應的時候,只看見兩個傷員突然出現在了火場濃霧的邊緣,衝上去搶救,卻沒有看見人影。
疑惑歸疑惑,抬上救護車的動作一刻沒停。
……
人間的火焰燒不壞哪吒的蓮枝分身,那些扭曲的熱浪、飛濺的火星,在它面前像紙糊的。
哪吒的聲音又從混天綾里飄出來:「栩栩,接著。」
蓮枝從貓包里摸出迷你的火尖槍,放在溫栩栩掌心,縮小版火尖槍瞬間方向,槍尖上的火焰比周圍的火海更烈、更純。
溫栩栩握緊槍柄,向前一劈,火海像幕布一樣從中間裂開,露出一條焦黑卻無火的通道。
哇塞!
不愧是火尖槍!
蓮枝也沒閒著,一邊伸長探路,一邊卷著水袋吸管遞到溫栩栩嘴邊,蓮子剝好了你直接塞到她嘴裡:「吃,解熱毒的。」
這次真的是神仙追著餵飯了!
混天綾輕輕拂過她護目鏡上的菸灰,連她鬢角的汗珠都一併擦去。
火尖槍開路,蓮枝投喂,混天綾擦汗,三件法寶輔助一個人,哪吒還在那催:「栩栩,左邊有人!走!」
溫栩栩咬著蓮子,握緊槍柄,腳步一刻沒停。
她繼續往火場深處跑,混天綾的紅光在濃煙中劈開一條隱約的通道。
哪吒的聲音從紅綾里飄出來,帶著掃把星轉述的預警:「栩栩,被困住的二隊消防員離爆炸物很近。」
「掃把星說,現在時間只有十分鐘了!」
火場深處,五名消防員正圍著一個昏迷的受害者,被堵在死胡同里。
他們身後是一堵倒塌的鋼架,前方是翻湧的火海。
頭頂的鋼樑被燒得發紅,不時往下掉火星。
他們面前堆著幾十桶化學品,桶身上的標籤已經被高溫烤得捲曲,看不清內容物。
但氣味騙不了人,刺鼻、灼燒、讓人頭皮發麻。
那種氣味他們聞過,在培訓的時候,教官說:「聞到這個,跑。」
但是現在,火場到處都是黑煙,根本沒辦法找到逃生路線,而他們又離一堆爆炸物如此近!仿佛死神就在他們身邊,準備隨時收割。
二隊隊長的聲音從面罩後面傳出來:「找路,繼續找,不能放棄。」
一個年輕消防員伸手探進防火服側邊的口袋裡,摸出一個小小的破拆工具,卡進旁邊的通風口,用力一撬。
以前那套舊防火服,口袋又少又淺,裝個對講機都費勁。
這套新的防火服,設計簡直太神了,口袋多得像哆啦A夢,每一個都恰到好處地嵌在順手的位置,拉鏈防水防塵,一拉就開。
旁邊的隊友正從胸前的口袋裡抽出應急照明燈,按下開關,刺目的白光劈開濃煙。
另一個從腿側的口袋裡拽出急救包。
有人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個小小的logo「栩栩製衣」,四個字被煙燻得有些模糊,但輪廓還在。
他們已經穿著這套作戰服出過大大小小的火情,每次這套衣服都保他們平安歸來。這一次,也會的吧?
但是,唯一的出路被那堵倒塌的鋼架堵死了。
他們試過合力去推,鋼架紋絲不動。隊長攥緊拳頭,面罩下的嘴唇抿成一條線。
就在眾人心生絕望之時,那堵牆從外面炸開了!
不是爆炸,是被人從外面劈開的!
火星和煙塵像瀑布一樣傾瀉而下,碎片飛濺的瞬間,一個身影從缺口裡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