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身影的手臂上纏著一條紅綾，在濃煙中獵獵飄動，像一團不肯熄滅的火。
左手握著一根金屬杆，杆樣貌在煙霧中看不太清楚，只有護目鏡後的那雙眼睛，冷靜得像結冰的湖面。
手腕上套著一對金鐲子，在火光中泛著暗沉的光，火光勾勒出來人的身影，是個女孩。
隊長盯著那道身影，眼皮猛地跳了一下，有些恍惚。
他好像看見是另一個影子，重疊在這位女孩的身上。
仿佛紅綾、金鐲、火尖槍，那影子從神話里走出來，踏著烈焰，站在他面前。
他眨了眨眼，影子消失了，只有溫栩栩站在廢墟上，護目鏡後的眼睛平靜地看著他。
旁邊的年輕消防員悻悻出聲：「隊長，我是不是煙霧中毒出現幻覺了……」
「同志們。」直到溫栩栩開口了，聲音不大，卻穩穩壓過火海的咆哮，「跟我走！」
消防員立刻反應過來，架起昏迷的受害者，緊跟在溫栩栩身後。
而纏在溫栩栩手臂上的混天綾不知什麼時候悄然滑落，像一條被風捲走的紅綢，無聲無息地飄向火場深處。
它飄到那間堆放危險品的倉庫，從門縫鑽進去，然後猛地展開，綢緞像潮水一樣湧出，一層一層裹住那些即將爆炸的化學用品桶，把整扇門封得嚴嚴實實。
紅綾與火光融為一體，像火焰長出了血管。
此時，溫栩栩邊走邊低聲問貓包里的蓮花：「哪吒大哥，你的混天綾留在那裡，沒事吧？」
蓮枝從貓包里探出來，輕輕拍了拍她的頭頂，力道很輕，像在哄小孩：「沒事，武器就是拿來用的。歸於戰場，最光榮。」
他聲音裡帶著點少年人的遺憾，「而且，現在天庭是法治社會，很難有打架的大場面了。好不容易出來一趟，讓它過過癮。」
「嗯！」溫栩栩把防火貓包緊緊抱在胸前，混天綾的紅光在前方劈開濃煙，她邁步衝進火海，身後的人緊跟著那道紅色的影子。
逃生的路一路暢通。
不是運氣，是哪吒的蓮枝在前方探路，掃把星的預警在後方兜底，哪裡有塌陷、哪裡有火浪、哪裡能通行，她腦子裡像有一張實時更新的地圖。
倒塌的鋼架剛好留出一個人通過的縫隙，翻湧的火浪在她們抵達的前一秒退開一條窄道，頭頂墜落的碎片總差那麼幾寸才砸到人。
*
天庭這邊。
掃把星盯著自己功德值一點一點增加，整個人都高興壞了。
他一把抓起掃帚，騎上去就開始轉圈，在天庭的雲層里飛來飛去，掃帚尾巴拖出一道亮閃閃的金光，差點撞翻路過的小仙童。
掃把星一邊飛一邊喊：「哈哈，我成幸運星了！我成幸運星了！」
路過的大仙側目而視，小聲嘀咕：「掃把星今天吃錯藥了？」
掃把星不管，騎著掃帚在天上畫了一個巨大的笑臉。
——
從火場撤離的沿途中，溫栩栩和消防員們又救了好幾個人。
隊伍越走越長，傷員一個接一個被帶出火場。
頭頂忽然傳來斷裂的聲響，一根燃著火的鋼樑直直墜落，正對著一個年輕消防員的後背。
溫栩栩來不及喊，火尖槍已從她手中甩出，槍尖精準劈中那根鋼樑，火星四濺，沉重的構件被一槍挑飛，砸落在旁邊的廢墟上。
那叫一個帥氣利落。
年輕消防員猛地回頭，嘴張著，眼睛瞪得溜圓。
那根鋼樑少說有上百斤，被眼前這個看著並不壯碩的姑娘一槍挑飛。
他腦子裡只剩下一個念頭：神！偶像！
溫栩栩從他身邊走過，看出他在想什麼，但沒時間解釋。
不是她力氣大，是火尖槍厲害。
但這話說出來比不說還嚇人，她乾脆閉嘴，拍了拍他的肩膀：「跟上。」
一行人沖向出口，前方的光越來越亮，是出口的光！
火場外，警戒線已經拉了三層。
媒體記者的長槍短炮架在遠處，無人機在安全空域盤旋，實時畫面傳回演播室，新聞直播間正在直擊現場。
主持人聲音發緊：「遠大化工的過火面積已經超過七個標準籃球場，危險品倉庫內的化學品隨時可能發生連鎖爆炸，目前，救援隊伍已進入火場核心區域，我們等待他們的消息。」
屏幕下方的滾動字幕一遍遍刷著：「城東化工廠火災救援進行中。」
直播間評論區像決了堤：
「一定要平安啊」
「看得我手心全是汗，千萬不要發生爆炸啊！」
「求求了，一個都不能少」
「聽說溫栩栩也作為警方戰略專家去救火了，這姐怎麼什麼都會？」
「不意外，栩栩製衣向全國各地消防大隊輸送的防火服，救了多少人命啊，溫栩栩應該對防火救火這塊特別了解吧！」
「我靠，這是什麼神仙姐姐」
「平安歸來啊大家！」
彈幕疊了一層又一層，有人在哭，有人在祈禱，有人反覆發著同一句話：「大家都要出來，一個都不能少。」
……
火情現場。
所有人都盯著那片被濃煙吞沒的天空。
爆炸物一旦被引爆，衝擊波將席捲整片區域，警戒線內的每一個人都知道這一點。
但沒有人後退。
消防、警察、醫務人員、救援車輛，安靜地等在原地，等著接應那支還沒出來的人員！
火場裡接連傳出悶響，一聲比一聲近。
要麼是小規模爆炸，要麼是坍塌，是化學品受熱後的次生爆燃，每一聲都像踩在人心尖上。
指揮車裡，程隊攥著對講機，指節發白。
他沒有下令撤退，因為溫栩栩還在裡面，還有消防員還在裡面。
然後，濃煙的邊緣動了。
先是一道身影從裡面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