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見那水柱直直衝向天花板,「嘩啦」一聲炸開,反彈下來的水簾劈頭蓋臉澆了溫栩栩一頭。
她整個人愣在原地,睫毛上掛著水珠,嘴角抽了抽。
——「栩栩!我不是故意的!!」
哪吒的蓮枝從浴缸里飛快探出來,一片蓮葉精準地蓋在溫栩栩頭頂,像撐了把綠油油的小傘。
蓮枝手忙腳亂地去擰總閥門,擰了三圈才擰上。
水停了,浴室里安靜下來,只剩下水滴砸在地板上的滴答聲。
溫栩栩頂著一片蓮葉站在門口,渾身濕透,面無表情。
「吒,我看你下個月又想上批評榜了。」
溫栩栩盯著那株假裝自己是普通植物的蓮花,一字一頓,「我要向天庭舉報你——浪費水資源!」
蓮枝猛地一抖,花苞從蓮葉底下探出來,討好的碰了碰溫栩栩的手,哪吒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我錯了。我不是故意的,是不小心的。」
溫栩栩低頭看著漫到腳踝的水,又看了一眼那株可憐巴巴的蓮花,覺得頭疼。
這位神仙,上了紅榜才半天,又要把自己作回去了。
溫栩栩從柜子里抽出掃把星送的那把掃帚,往地上一頓,扔給哪吒:「趕緊的,收拾一下你的犯罪現場!」
她著實是沒有想到掃把星送的禮物這麼快就派上了用場,而且一上來就是這種大場面。
全自動掃水拖地一體機,頭回上崗就是滿級難度。
估計以後這收拾爛攤子的掃把使用頻率非常高!
掃帚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穩穩落進蓮枝里。
哪吒的蓮枝卷著掃帚,在別墅里忙開了。
蓮葉貼著地面推水,枝條卷著拖把吸地,掃帚在前面掃,蓮枝在後面擦,忙得像個長了八隻腳的全自動掃地機器人。
水從走廊掃到客廳,從客廳拖到陽台,推進下水道,再回來繼續掃。
蓮枝伸得老長,在沙發底下掏來掏去,掏出一隻失蹤已久的拖鞋,順便把灰都擦了。
哪吒忙得滿頭水珠,花苞一顛一顛的,嘴裡還哼著歌:「我是一個小掃把,掃呀掃呀掃——」
溫栩栩換好乾衣服從臥室出來,看見這一幕,忽然有點慶幸:幸好哥哥不在家,去培訓機構參加模擬考試了。
不然推門看見一朵蓮花,生著三頭六臂的蓮枝在客廳里飛來飛去地掃地,怕是要當場暈過去。
正想著,哪吒一條蓮枝從溫栩栩身後伸過來,卷著吹風機,輕輕撥開她的濕發,熱風呼呼地吹在後腦勺上。
溫栩栩愣了一下,蓮枝又分出一股,幫她撩起耳邊的碎發,吹得服服帖帖。
全自動掃地,外加全自動吹頭,蓮枝的三頭六臂齊刷刷上陣幹活,溫栩栩靠在沙發上,十分享受眯起眼睛。
以前每次洗完澡吹頭髮,舉著吹風機舉到手酸,現在好了,哪吒的蓮枝當自動吹風機支架,力度均勻,溫度適宜,還不用自己動手。
溫栩栩幾乎要原諒哪吒這大魔王了。幾乎。
只是她一睜開眼,看見客廳地板還在往外滲水,蓮葉抓著掃帚可憐巴巴地劃拉,那點原諒瞬間又縮了回去。
溫栩栩深吸一口氣,在心裡默念:這是自己請的神仙,自己請的。
她趴在沙發上,逐漸眯上眼睛睡著了……
天逐漸黑下來。
溫栩栩醒來的時候,身上蓋著一條毛毯,邊角被仔細掖好。
別墅里乾乾淨淨,地板亮得能照見人影,走廊、客廳、浴室門口的水漬全消失了。
掃把星送的掃帚安安靜靜靠在牆角,掃帚頭上還掛著幾滴水珠,像剛加完班的打工人癱在那兒喘氣。
哪吒的蓮花盆被端端正正放在茶几上,蓮枝軟綿綿地趴在盆邊,葉片垂下來,像累到脫力的小朋友趴在課桌上睡著了。
花苞半合,在黑暗中泛著淡淡的光,呼吸一樣起伏。
別墅里沒開燈,黑漆漆的,靜悄悄的,只有空調外機低沉的嗡鳴。
溫栩栩裹著毛毯坐起來,盯著那株睡著的蓮花看了好一會兒,嘴角彎了彎。
這時,她手機忽然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在黑暗中格外刺眼。
微信通訊錄提示:【鍾馗,請求添加您為好友】
鍾,鍾馗?!
這不是捉鬼天師麼!
溫栩栩盯著那條好友申請,眼皮跳了一下。
鍾馗大佬的頭像一看就很能驅邪,豹頭環眼,鐵面虬髯,眉毛粗得像兩把刷子,眼睛瞪得像銅鈴,滿臉絡腮鬍子炸開,看著凶神惡煞。
跟之前加溫栩栩的那些神仙畫風完全不一樣。
溫栩栩握著手機,後背忽然有點發涼。
鍾馗,捉鬼天師深更半夜加她好友,該不會……
是她家裡有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吧?
溫栩栩下意識把露在外面的腳縮進毯子裡,把毛毯裹得更緊了。
她一隻手悄悄扣住哪吒的蓮花盆,又怕吵醒他,只能輕輕搭在盆沿上,指尖發涼。
蓮枝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從盆邊懶洋洋地探出來,軟軟地纏上她的手腕,輕輕拍了拍,又垂下去繼續打盹。
溫栩栩低頭看了一眼那根還在睡夢中不忘安撫她的蓮枝。
心想:沒事沒事,哪吒護體!
還有大聖能附身!
哪只凶鬼敢不長眼找上門來?
溫栩栩深吸一口氣,點下了「通過」。
鍾馗的好友申請通過得很快,對話框彈出來。
溫栩栩正猶豫著怎麼開口問「我家是不是有不乾淨的東西」。
對方已經先發了一條消息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