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下午，臨近天黑時。
溫栩栩站在七號大廈門口，仰頭看了一眼。
樓不高，就六層，外立面灰撲撲的，玻璃幕牆碎了好幾塊，用膠帶打了個大大的「X」，像被貼了創可貼。
入口處的旋轉門早就壞了，只剩一扇側門虛掩著，門把手上落了一層灰。
她推開門的瞬間，一股陰冷潮濕的氣味撲面而來，混著發霉的牆皮味和說不清的鐵鏽味。
大廳空曠得像廢棄的火車站。
地磚碎了好幾塊，牆角堆著不知道誰扔的破家具，頭頂的日光燈管忽明忽暗，發出細微的電流聲。
牆上被人用紅漆畫了幾個大大的叉，還有幾個模糊的手印，乾涸的暗紅色看著像陳年老血。
溫栩栩縮了縮脖子，下意識抱緊了懷裡的貓包。
哪吒的蓮枝從拉鏈縫裡探出來，葉片繃得筆直，像在偵查敵情。
過了一會兒，他小聲嘟囔了一句：「這地方……好無聊。」
溫栩栩低頭看他，哪吒的蓮葉嫌棄地擺了擺：「沒有鬼氣，沒有妖氣，連只老鼠都沒有。就一堆破家具，有什麼好怕的？」
溫栩栩嘴角抽了抽，把貓包背好，掏出手機，拍了大廈的外觀和空曠陰森的大廳，發給了鍾馗，配文：「鍾馗大佬，你感受一下，這地方有鬼嗎？」
鍾馗的消息秒回：「只感受到窮鬼的氣息。」
「一看就在虧錢，這地方沒有鬼，你放一百個心。」
溫栩栩盯著那行字，鬆了一口氣。沒有鬼？那就是有人在裝神弄鬼咯？
她正想著，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年輕女人小跑著從門口進來，模樣憔悴得像是好幾天沒合眼。
她眼下青黑一片，嘴唇乾得起皮，頭髮隨便扎在腦後，有幾縷散落在臉側也沒顧上理。
她看見溫栩栩，眼睛一亮，又有些緊張地攥了攥衣角，努力擠出一個笑：「您好您好，我是這棟大廈的房東，我叫陸千雨。」
溫栩栩接過她遞來的名片，低頭看了一眼。
陸千雨，名字倒是好聽，但人看起來像是被風雨打了八百遍。
陸千雨說話又急又快，像是怕溫栩栩轉身就走：「溫小姐，你有意向租我們大廈的商鋪真是太好了！」
「我們大廈真的不鬧鬼的，是有人在搗亂。」
溫栩栩心道果真如此，細問道：「怎麼回事兒？」
陸千雨見溫栩栩願意耐心聽她解釋，面上一喜，連忙道：「七號大廈是我爸爸留給我的產業，開了二十年了，以前是這一帶的地標，附近的老居民沒事就來逛逛，特別熱鬧。」
說到這裡，她面上的愁苦之色又浮現出來，「去年年底，附近開了個林氏商業廣場，把我們大廈里的商家高價挖走了好多。同時，開始時不時出現一些靈異事件。」
「燈忽明忽暗，半夜有哭聲，走廊里還有白影飄來飄去。商戶害怕，陸續搬走了。」
「不信鬼的商戶，生意也受了影響。顧客不敢來啊，誰願意去一個鬧鬼的地方逛街？」
陸千雨語氣憤恨：「那些搬走的商戶，好多都去了林氏廣場。那邊給的條件更優惠——免租期、裝修補貼、引流承諾，給了一大堆。」
溫栩栩聽著，心裡默默理了一下。
林氏地產，林家的產業啊。
林家餐飲被她搞黃了，還剩地產這個老本行在撐著。
林家用的手段倒是始終如一的噁心。
先搞垮，再收購。
先是裝鬼嚇跑租戶，等人心散了、樓空了，再低價接盤。
這種套路，資本玩得得心應手。
把人逼到絕路，等人撐不住了再出手，美其名曰「商業整合」。
溫栩栩沒說話，等陸千雨繼續往下說。
「我知道是有人在裝鬼，製造這些靈異事件。林氏想把這棟大廈低價吞下去，改成他們的二期項目。」
陸千雨的指甲掐進掌心裡：「但我爸走的時候，最怕的就是這棟大廈落到別人手裡。我不能賣。」
她抬起頭，眼眶紅紅的，但眼神很倔，「溫小姐，我聽說了你的事跡。你連火場都敢闖，你一定不怕鬼，對不對？」
「我求求你，能不能考慮一下這裡？租金我給您免五年，水電終身免。」
「這棟樓的收益權，我可以低價轉讓一部分給您六成，行嗎？我真的不想把它交給林氏。」
溫栩栩在心裡飛快地算了一筆帳。
收益權六成，意味著這棟大廈以後租金漲了，她能分到六成的漲幅。
再加上免租五年、水電終身免費，這條件，香！
「行。」溫栩栩點頭，「這棟樓，我接了。」
陸千雨眼眶一紅，嘴唇抖了抖，像是想說什麼感謝的話，又咽了回去。
溫栩栩摸著下巴。
但現在有個棘手的問題，怎麼抓到背後裝神弄鬼的人？一次性搞定。
她問陸千雨：「一般鬧鬼是發生在什麼時候？」
陸千雨深吸一口氣，穩住情緒，語氣又快又急：「每次有租戶來看場地，幕後之人就會製造靈異事件。」
「應該有人在附近盯著，一有人來就開始嚇人。但他們跑得特別快，我抓不住。報警也沒用，這種事不算什麼大案，警察來了他們就不鬧，走了又繼續。」
她苦笑了一下，「這棟樓是老建築，防火通道特別多，出口四通八達。」
「那些人跟老鼠一樣，鑽來鑽去，我勢單力薄，跟他們鬥了一年多，真的斗累了。」
溫栩栩聽著，腦子裡已經有了畫面。
老鼠一樣狡猾？喜歡裝鬼？
她低頭看了一眼貓包，心裡頓時有了主意。
抓老鼠，不如讓它們自己跑出來。
這些人喜歡賴在別人的地方裝鬼，做缺德事。
那就讓他們真的見鬼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