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局之前提過，三驢和蘭姨碰頭時間都是在夜間，方便有什麼突發狀況，用夜間昏暗的光線條件打掩護逃跑。
夜間的光線，再加上嫦娥姐姐親自教學易容術，那不是妥妥的？
溫栩栩收起手機，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李局，語氣認真得像在匯報工作：「李局，明天還是由我親自扮演三驢吧，這樣更加方便。」
「易容術，我也略懂一些。」
李局正在喝茶緩解心頭壓力，手頓了一下。
他緩緩放下茶杯，看著溫栩栩，眼神已經從震驚變成了麻木：「……溫專家，你也會易容術？」
警方的易容化妝師都是從業十幾年的老手，有的專門拜師學藝，有的科班出身，光是人物仿妝就要練三五年才能出師。
他實在想不通，溫栩栩怎麼連這個都「略懂」。
要知道他們警界最權威的儀容化妝師，從業經歷比溫栩栩的年齡還長。
溫栩栩謙虛地點了點頭：「我是設計師嘛，化妝也是設計的一種，略懂一二。」
旁邊年輕警察小聲接了一句：「溫專家，你到底還有什麼不會的？」
溫栩栩想了想，認真回答：「暫時沒想到。」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就是被秀到的那種安靜。
李局沉默了片刻，然後發自肺腑地說了一句：「……你還是太全面了。」
李局張了張嘴，想叮囑幾句「注意安全」，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姑娘的戰鬥力，整個京海警局都有目共睹——
一個人挑八個歹徒，火場裡救人跟逛自家後院似的。
他沉默了片刻，換了個說法：「明天人販子儘量留活口，別把人打死了。」
溫栩栩笑著點頭：「好。」
李局想到了什麼，眉頭擰著：「還有個事。蘭姨明天要是非要見那個熊貓血的孩子，怎麼辦？總不可能真的找個孩子來演戲。」
警方絕對不會讓真孩子參與這種任務。孩子是需要保護和解救的對象，不會將孩子帶進這種隨時會發生危險的情境。
以前有過假警察利用配合調查的幌子騙孩子和自己離開，造成過惡性案件。
溫栩栩想了想，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張臉。
鬼小孩。
就是上次在七號大廈裝鬼嚇人、被衣櫃裡的真鬼嚇暈倒的那個侏儒症演員，綽號「鬼小孩」，真名陳丘，二十七歲，身高只有一米二，看起來跟六七歲的孩子一模一樣。
這些底細，是那批人被拘留後她順手翻檔案記住的。
溫栩栩對李局道：「李局，我知道有個人能夠配合咱們這次行動，而且他膽子很大，臨危不懼。」
她報上陳丘的名字。
溫栩栩提起陳丘的時候，技術員已經在電腦上噼里啪啦地查了起來。
幾秒鐘後，他皺著眉頭抬起頭：「陳丘，就是剛因為擾亂公共秩序被拘留的那批人里的。」
「請這種檔案上有瑕疵的人參與這麼重要的行動……可靠嗎？」
會議室里的幾個人對視了一眼，表情都不太放心。
溫栩栩神秘一笑，語氣篤定極了：「包可靠的。他絕對不敢有什麼異心。」
裝鬼團伙那批人，因為扮鬼恐嚇被抓後，行政拘留了半個月。
聽說在拘留所里就神神叨叨的，精神都不太正常了——
整天說看見鬼影、聽見嘆息聲，獄警都以為他們集體中了邪，裝鬼這麼久裝出幻覺了。
出來之後，聽說溫栩栩的鐘馗恐怖屋裡有尊鍾馗像能鎮鬼，天天跑來跪拜，求鍾馗保佑，更求溫栩栩「放過他們」。
現在溫栩栩指哪打哪，這些人比怕鬼還怕她。
李局看著溫栩栩這麼篤定，雖然心裡還犯嘀咕，但也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
而且轉念一想，這個演員扮鬼時心理素質確實夠硬，能在七號大廈那種地方裝神弄鬼還不露怯，至少膽量是有的。
他點了點頭：「行，就他了。」
溫栩栩彎了彎嘴角，掏出手機翻出存下鬼小孩陳丘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的男聲，帶著點小心翼翼的試探：「餵？溫、溫大人？」
溫栩栩嘴角抽了抽：「……什麼溫大人？」
有種喊太醫的即視感。
「別喊了，有事找你。」
那頭的陳丘立刻拔高了半度，帶著十足的討好和惶恐：「您有什麼指示？您儘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話！」
溫栩栩嘴角抽了抽：「鬼小孩，有個演戲的活兒，干不干？」
「演好了，算你戴罪立功。你們不是天天去鍾馗像前跪著求去鬼氣嗎？做點好事，積點功德，比跪什麼都管用。」
那頭幾乎沒猶豫，聲音又拔高了一度：「干！必須干！您說！您指哪兒我打哪兒！」
……
晚上，溫栩栩窩在沙發上，面前攤開一堆化妝工具——
粉底液、遮瑕膏、修容盤、刷子、海綿蛋，擺得滿滿當當，像是要開個化妝培訓班。
手機架在一旁，屏幕里是嫦娥仙子的臉，正對著燈光仔細端詳三驢的照片。
「這人顴骨高，眉骨低，鼻頭圓，下頜線模糊。」
嫦娥的手指在屏幕上劃拉著，語氣像在做學術報告，「你要用深色修容把顴骨壓下去，淺色提亮把眉骨拉高，鼻頭用陰影收窄，下頜線用粉底打出稜角。」
溫栩栩一邊聽一邊往自己臉上招呼，手忙腳亂。
哪吒的蓮枝從貓包里探出來，好奇地在化妝刷上掃來掃去，葉片捲起一把腮紅刷，對著自己的花苞就是一頓猛拍。
蓮葉上沾了粉，花苞上多了兩坨圓圓的紅暈，像偷吃了辣椒的小孩子。
溫栩栩瞥了一眼，直接笑噴了，手裡的修容盤差點掉地上：「瞎臭美呢。」
哪吒得意地晃了晃花苞，蓮枝又捲起一把散粉刷，往自己臉上撲。
撲到一半，忽然——
瘋狂咳嗽起來。
葉片抖得跟篩糠似的，花苞一顫一顫的，咳得整株蓮花都在沙發上打滾。
溫栩栩笑得直不起腰，手機差點從架子上摔下來：「活該！讓你亂撲粉！」
嫦娥在屏幕那頭也忍不住笑了：「行了行了，別鬧了，繼續學。」
嫦娥的聲音從手機里傳出來，不緊不慢，溫溫柔柔的：「先從眉骨開始。三驢的眉骨低，你要用深色修容往下壓，眉頭壓低，眉尾抬高——對，就是那個位置。」
溫栩栩照著鏡子，修容刷在眉骨下方輕輕掃過，陰影慢慢暈開，原本上揚的眉形一點點塌了下去。
她抬眼看了看鏡子裡的自己，又看了看旁邊三驢的照片。
眉骨的走向，竟然真的有幾分相似了。
「接下來是眼睛……」
*
第二天。
溫栩栩戴著口罩和帽子，穿著一身灰撲撲的運動外套，推開了警局會議室的門。
屋裡的人齊刷刷抬起頭，然後集體愣住了。
有人手裡的筆掉了，有人張著嘴忘了合上，有人下意識往後仰了仰身子——
那個身形、那身打扮、那雙露在口罩外面的眼睛，分明就是三驢！
一個年輕警察小聲嘀咕了一句：「我靠……三驢從重症監護室跑出來了？」
「瞎說啥呢……那咱們該丟飯碗了。」旁邊的人踹了他一腳，但自己也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李局盯著門口那個人看了好幾秒，才試探著開口：「……溫專家？」
溫栩栩點了點頭，口罩上方的那雙眼睛彎了彎。
會議室里的氣氛瞬間鬆快了些，但大家還是忍不住打量她。
那眉眼，那神韻，真的太像了。
有人小聲說：「我去，這眉眼也太像了吧？」
另一個接話：「能把三驢從病床上嚇醒的程度。」
溫栩栩伸手，緩緩摘下口罩。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
然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口罩下面的臉，不是「像」三驢，是簡直就是三驢。
顴骨、眉骨、鼻頭、下頜線，每一處都像是從三驢臉上拓下來的。
李局盯著那張臉看了好幾秒，然後深吸一口氣，聲音穩了下來：「溫專家……你說略懂易容術還是太謙虛了！」
「這次收網行動由你坐鎮，我代表打拐組全體感謝！」
溫栩栩搖了搖頭，語氣認真：「也感謝你們。沒有你們之前的部署和抓捕，就沒有今天的收網行動。」
會議室里安靜了一瞬，有人眼眶微微發紅。
溫栩栩也不是客套，是真心話。
警方在前面拼了那麼久，她只是來收尾的。
雙向奔赴的信任，在這一刻比什麼動員令都管用。
李局掃了一眼在場所有人，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擲地有聲：「行動。」
所有人同時站了起來，椅子腿刮過地面的聲音整齊得像一聲令下。
*
鬼小孩陳丘已經先到了警局，換了一身小孩的衣服，被帶到警方指揮車上，縮在角落裡，戰戰兢兢地搓著手。
他看見溫栩栩推開車門上來的時候，整個人如獲大赦，眼睛都亮了，但臉上的苦笑比哭還難看。
「老大，不是演戲嗎？咋又給我演到局子裡來了？我剛出來沒幾天啊……」
溫栩栩戴著口罩，只露出一雙眼睛，眼神陰惻惻地瞥了他一眼，語氣輕飄飄的：「那行啊，你現在也可以走。」
陳丘立馬坐直了，雙手放在膝蓋上，比學生聽課還規矩：「不走不走！姐您說啥就是啥！都聽您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您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