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栩栩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陳丘,繃緊了臉,謹慎交代:「待會兒到現場,一切聽我指揮。不用出聲,扮演被拐的小孩,要哭得很慘的那種。」
陳丘一聽,立馬挺直腰板,拍著胸脯保證:「老大,裝小孩這個我在行!!」
蘭姨定的見面地點,在中昌省一個偏遠縣城。
荒澤縣的斷碑嶺。
具體位置是一個連地圖上都沒有詳細標註的山村,只有一條公路通往外面,四周是連綿的山,山里毒蛇出沒,連當地人都不敢輕易進林子。
這種地方,犯罪分子藏身最容易不過。警方找了很久,才從衛星地圖上鎖定這個位置。
和蘭姨約定的時間是半夜一點。
從京海開車過去,要四個小時。
警方的偽裝車輛一輛接一輛駛出市區,混在車流里,像普通的夜間趕路人。
出了高速,拐進省道,又從省道拐進鄉道,路越來越窄,越來越顛簸。
兩邊的路燈從密集變得稀疏,最後徹底消失。
車燈劈開濃稠的夜色,在山路上慢慢爬行。
窗外是黑漆漆的山影,偶爾傳來幾聲不知名的鳥叫,在空蕩蕩的山谷里迴蕩。
陳丘縮在座位里,盯著窗外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小聲嘀咕了一句:「這地方看著陰氣怪重的,我不會又被鬼纏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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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倒是沒有,裡面的人更可怕。」溫栩栩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信號已經變得很弱,屏幕左上角的格子在兩格和一格之間反覆跳。
溫栩栩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摩挲著手腕上那對金鐲子。
鐲子在昏暗的車廂里泛著暗沉的光,不像首飾,更像某種隨時可以出鞘的武器。
陳丘盯著那對鐲子看了半天,眼睛都發直了,小聲嘀咕:「老大,你這金鐲子是我見過最特別的……也太好看了。」
溫栩栩笑了笑,沒接話。今天為了偽裝三驢,她墊了肩,戴了假髮和鴨舌帽。
混天綾沒法扎頭髮,就疊成一條細帶子藏在外套口袋裡,隨時能抽出來綁人。
手腕上的金鐲子就是是哪吒的乾坤圈,要是需要動手,乾坤圈會帶著她的手打架!
車裡安靜下來,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輪胎碾過碎石路的沙沙聲。
李局的聲音從通訊頻道里傳出來,低沉、清晰:「各小組注意,這次行動不僅要提防整個村子的人給犯罪分子打掩護,更要防範一件事——」
「要是我們暴露,或者出現意外狀況,犯罪分子很可能拿被拐賣的小孩當人質要挾警方!」
「一旦發生這種情況,優先保證孩子的安全!」
李局的告誡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扎進溫栩栩的耳朵里。
她握著金鐲子的手指微微收緊,心提了起來,神經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有乾坤圈護體,她倒不怕自己出什麼事。
但那些被拐賣的孩子分散在村子不同的角落裡,那些人販子隨時可能拿他們當人質。這些人真是卑鄙又該死!
溫栩栩深吸一口氣,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目光死死盯著車窗外那片越來越近的黑暗。
車子在斷碑嶺外的山坳處停下,引擎熄火,四周瞬間被濃稠的夜色吞沒。
警方根據戰術圖,把偽裝成老舊麵包車的偵查車輛隱蔽在斷碑嶺外的一處廢棄採石場裡,距離村口還有一里多地。
不能靠太近,村口有人放哨,車燈一亮就會被發現。
警方接應人員已經提前潛伏進村口附近的草木叢中,身上蓋著枯枝和落葉,與夜色融為一體。
溫栩栩推開車門,冷風灌進來,帶著山野間特有的潮濕和泥土氣息。
她戴上鴨舌帽,把帽檐壓得極低,三驢那張灰撲撲的臉在夜色中幾乎看不清楚。
陳丘已經套上了麻袋,麻袋口扎得松松的,剛好露出一點下巴。
他縮在溫栩栩手邊,看起來就像個六七歲的孩子,被大人拽著往前走。
溫栩栩一手拽著麻袋口,一手插在口袋裡,指尖碰到那條疊得整整齊齊的混天綾,涼涼的,滑滑的。
「走。」她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已經切換成了三驢的聲線,沙啞、低沉,帶著那股混社會的老油條味兒。
陳丘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麻袋跟著晃了晃。
兩個人沿著山路往村口走去,腳下是碎石和枯枝,踩上去沙沙作響。
遠處,斷碑嶺的輪廓在黑暗中像一頭伏在地上的巨獸,黑黢黢的,沒有一絲燈火。
風從山谷里灌進來,嗚嗚地響,像有人在哭。
溫栩栩握緊口袋裡的混天綾,腳步穩穩的,沒有一絲猶豫。
村口老槐樹下蹲著兩個人,菸頭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他們腳邊趴著一條藏獒,體型大得像頭小牛犢,舌頭耷拉在外面,口水一滴一滴往下淌。
那狗正盯著不遠處兩個縮在牆根的孩子,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咽。
其中一個男人拽著狗鏈子,朝孩子那邊努了努嘴,語氣不耐煩:「再不老實,就讓狗陪你們玩。」
孩子嚇得直往後縮,眼淚啪嗒啪嗒掉,卻不敢哭出聲。
另一個男人踢了踢腳下的石子,嗤笑一聲:「跑啊,怎麼不跑了?」
狗鏈子一松,藏獒猛地往前一竄,兩個孩子嚇得抱在一起,摔倒在地。
溫栩栩走過來的時候,正好看見這一幕。
她的手插在口袋裡,指尖攥緊了混天綾,指甲幾乎要嵌進掌心裡。恨得咬牙切齒,但腳步不能停,臉上的表情不能變。
她深吸一口氣,把那股火壓下去,繼續往前走。
那個拽狗鏈子的男人看見有人影靠近,站起來,手背在身後,警惕地盯著來人的方向。
藏獒也轉過頭,鼻子朝著溫栩栩的方向嗅了嗅,忽然安靜下來,尾巴垂著,沒有叫,也沒有撲。
溫栩栩鬆了口氣,她今天衣服的內口袋藏了楊戩之前送的犬神鈴,本來是準備指揮警犬用的,沒想到現在就派上了用場。
男人低頭看了一眼藏獒,有點納悶:「這畜生今天怎麼這麼老實?」
溫栩栩主動開口,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三驢那股混不吝的勁兒:「哥,別管這狗了。」
她下巴往頭上套著麻袋的陳丘那邊點了點:「正事要緊,我可把這熊貓血印鈔機給帶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