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方盯著溫栩栩看了兩秒,目光從鴨舌帽滑到口罩上,語氣帶著點警惕:「三驢?今天怎麼戴口罩?」
溫栩栩聲音比平時啞了半分,像是感冒初期的症狀:「別提了,嗓子疼,怕傳染你們。」
她邊說邊摘下口罩,露出那張和「三驢」一模一樣的臉,咧嘴一笑,「咋的,哥想我了?」
對方愣了愣,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確認是那張熟悉的臉,還帶著點病容,萎靡不振的,這才放鬆下來,擺了擺手:「去去去,別傳染給我。」
山裡頭就是這點麻煩,躲條子是好躲,可要真生個什麼急病,連個像樣的衛生所都沒有,車開出去都得倆小時。
男人腳邊的藏獒,那狗已經趴下去了,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半閉著,像是在打盹。
男人踢了踢藏獒屁股,罵了一句:「沒用的東西。」
藏獒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溫栩栩彎了彎嘴角,把口罩重新戴上。
旁邊蹲著的那個人站起來,繞到陳丘面前,一把掀開頭上的麻袋。
陳丘的小臉露出來,眼睛又大又圓,淚汪汪的,鼻尖紅紅的,嘴唇癟著,像隨時要哭出來。
那人嚇了一跳,往後仰了仰:「這孩子眼睛也忒大了,嚇我一跳。」
溫栩栩把麻袋重新套回去,語氣不耐煩:「蘭姨來了沒?手頭緊著呢,等著拿錢。」
那人收回目光,朝村里努了努嘴:「來了,等你半天了。走吧。」
溫栩栩拽著陳丘的麻袋口,跟著那兩個人往村里走。
身後,村口老槐樹下的菸頭被踩滅,最後一縷青煙在夜風中散盡。
村子裡沒有路燈,只有幾間土坯房的窗戶透出昏黃的光。
狗叫聲從遠處傳來,一聲接一聲。
溫栩栩的腳步很穩,心跳卻快得像擂鼓。
她握緊口袋裡的混天綾輕輕緊了緊她的手,像是哪吒在說:別緊張,我在。
那人領著溫栩栩和陳丘穿過幾條窄巷子,在一間土坯房前停下。
門是從裡面反鎖的,那人敲了三下,又停了兩秒,又敲了兩下。
門開了一條縫,裡面的人探出頭來,看清來人的臉,才把門拉開。
屋子裡點著一盞昏黃的燈泡,燈泡上落滿了灰,光線暗得像隔了一層霧。
溫栩栩一進門就看見了蘭姨。
四十來歲的女人,穿著深色的棉布外套,頭髮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看起來慈眉善目,和常見的那種熱心腸的鄰家阿姨沒什麼區別。
溫栩栩拽著陳丘的麻袋口,大喇喇地往凳子上一坐,翹起二郎腿,三驢那股吊兒郎當的勁兒拿捏得死死的:「蘭姨,熊貓血帶來了。錢呢?」
蘭姨沒急著回答,目光在她身上慢慢掃了一圈,又落在陳丘身上。
溫栩栩心裡緊了一下,面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還打了個哈欠。
蘭姨收回目光,朝旁邊的人點了點頭。
那人從牆角拖出一個蛇皮袋,拉開拉鏈,露出裡面一摞摞碼得整整齊齊的現金。
紅的,扎眼的紅,在昏暗的燈光下像一團燒在心裡的火。
溫栩栩的眼睛瞬間亮了,不僅僅是演出三驢的貪婪。
她知道這些人販子有錢,但親眼看見這一袋子現金,還是被那個數字震了一下。
她很快壓下那股情緒,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這些錢,每一張都是從被拐的孩子身上吸的血。
她臉上堆起三驢那種見錢眼開的笑,伸手摸了摸錢,嘴裡念叨著:「姐,您這也太客氣了……」
蘭姨擺了擺手,語氣淡淡的:「數清楚,別回頭說少了。」
溫栩栩把錢推到一邊,大喇喇地說:「見外了。信得過姐,不用數。」
她翹著二郎腿,嘴裡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蘭姨閒聊。
蘭姨點了根煙,吸了一口,煙霧在昏暗的燈光下慢慢散開。
「最近風頭緊,你過來的時候沒被人盯上吧?」
她目光在溫栩栩臉上掃了一圈。
溫栩栩搖了搖頭,三驢那股混不吝的勁兒拿捏得死死的:「放心,我繞了好幾圈,尾巴早甩乾淨了。」
蘭姨嗯了一聲,又補了一句:「以後辦事謹慎點,別讓我替你操心。」
溫栩栩心裡冷笑,沒有以後了,嘴上卻硬的油腔滑調:「知道了姐。」
她盡力和蘭姨閒聊,拖延時間,身上藏著監聽設備,警方正在根據她的位置信息摸進村子。
一切都在按計劃推進。
就在這時——
蘭姨的手機忽然響了。
她拿起電話,聽了幾秒,臉上的表情沒變,但眼神慢慢變了。
那種變化很細微,像結冰的河面下暗流涌動。
她的目光從手機上移開,落在溫栩栩身上,上下掃了一圈,眼中警惕的光芒乍!
「三驢。」蘭姨放下手機,聲音不高不低,透著股狠辣勁兒:「你背叛我?」
溫栩栩心口猛地一跳。
不是,這老妖婆察覺到什麼了?
電話里說了啥?
自己暴露了?
不對——
她看自己的眼神,還有說這句話的語氣,分明還是看三驢的眼神。
不是懷疑她是假的,而是懷疑三驢被警方策反了?!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溫栩栩腦子飛快地轉著,但沒時間給她思考了。
蘭姨已經撥開手機,對著那頭壓低聲音,語速又快又密:「通知所有人,三驢反水了,條子潛進來了,全部警戒!」
「把村裡的貨全部轉移,一個不留!」
溫栩栩的心猛地一沉,但手比腦子快。
手腕上的金鐲子金光一閃,乾坤圈已經帶著溫栩栩的手,奪過了蘭姨手裡的手機,另一隻手順手往藍姨嘴裡塞了塊破抹布。
蘭姨張嘴要喊,混天綾已經從口袋裡無聲滑出,纏上她的手腕,反綁在椅背後。
她被按在椅子上,嘴裡還沒來得及發出聲音。
溫栩栩手裡蘭姨的手機,屏幕還亮著,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蘭姨?蘭姨!怎麼回事?!三驢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