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蒙蒙亮,溫栩栩在警局休息室的沙發上醒來。
身上還穿著三驢那件灰撲撲的運動外套,臉上簡單卸了妝,露出素淨的笑臉,假髮歪在一邊,整個人像剛從戰場上撤下來。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來,身上不知道誰給蓋了一件警用大衣。
門被輕輕推開,一個年輕女警端著托盤進來,豆漿、油條、茶葉蛋,熱騰騰的,在清晨的冷空氣里冒著白氣。
「溫專家,吃點東西墊墊。」女警把托盤放在茶几上,又遞過來一條熱毛巾。
溫栩栩接過毛巾敷在臉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溫熱的蒸汽滲進毛孔,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松下來一點點。
她擦了臉,拿起豆漿喝了一口,甜的熱的,從喉嚨一路暖到胃裡。
過了一會兒,門被推開,李局端著搪瓷杯走進來,眼下青黑,鬍子沒刮,但精神頭還不錯。
應該是連夜審訊剛結束,蘭姨的人販子團伙吐出來不少消息。
李局往溫栩栩對面一坐,也不說話,先灌了一大口濃茶。
溫栩栩放下豆漿,問出了那個從昨晚就一直堵在嗓子眼的問題:「李局,蘭姨被抓前接的那通電話,到底是什麼內容?」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紕漏?」
李局放下杯子,揉了揉眉心,聲音帶著熬了一夜的沙啞:「不是我們這邊的問題。是蘭姨的人脈網太密,密到有人提前給她通風報信。」
李局拿來審訊記錄,「電話是她安插在縣城的一個線人打的。」
「那個人在必經之路開了個小賣部,三驢每次來村子,都會在他那兒停一下,買包煙,聊兩句。幾年了,沒斷過。」
李局看了她一眼:「昨晚,三驢沒停。那老闆專門打電話來問蘭姨,說三驢的車沒在店門口停,也沒見著人。倒是有一輛陌生車從岔路繞過去了,看著不像過路的。」
就這麼一個細節。
買煙。
三驢幾年不變的習慣,警方不知道,溫栩栩更不可能知道。
但蘭姨知道,她那個安插在縣城小賣部的眼睛也知道。
「蘭姨交代了,」李局端起搪瓷杯又喝了一口,「她專門叮囑過那個老闆,有什麼不對勁的,隨時打電話,有重賞。」
「昨晚那通電話,就是老闆覺得不對勁,三驢沒來買煙。」
他放下杯子,語氣沉下來,「蘭姨接到電話之後立刻推測,三驢沒買煙,說明開車來的不是三驢本人,或者三驢被人控制住了。」
「如果開車的是警方,那三驢大概率已經反水。所以她掛斷電話看你的眼神變了,說你背叛他。」
李局說到這裡,心裡不由得感慨溫栩栩聲音偽裝和易容術的高超,不然事情可就糟了:「不是懷疑你是假的三驢,是懷疑你是被警方策反的三驢。」
溫栩栩聽完,後背一陣一陣地冒冷汗。
不是後怕自己暴露,是後怕這種對手的可怕。
一個在縣城小賣部安插眼線、連「買煙」這種細節都算在預警範圍內的人,心思細到這種程度,難怪能在警方眼皮底下逍遙這麼多年。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杯已經涼了的豆漿,忽然覺得有點慶幸。
慶幸昨晚蘭姨接到的不是更詳細的預警,慶幸自己反應夠快,慶幸警方提前部署了採石場的包圍圈。
任何一個環節慢半拍,結局都不一樣。
李局看著她,忽然笑了,聲音裡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感慨:「所以不是你的問題,是她太狡猾。」
「蘭姨這條泥鰍,我們在她身上栽了不知道多少回。每次都覺得快抓住了,她總能從縫隙里滑出去。」
他眼含感激地看著溫栩栩,「昨晚要不是你那個聲音、那張臉,我們就算摸進村子,也得付出代價。」
「那些孩子被當成人質,我們投鼠忌器,傷亡在所難免。」
「溫專家,多虧了你。真的。」
溫栩栩擺了擺手,問起那些孩子。
李局說已經在安排尋親了,DNA比對、戶籍核查、跨省協查,流程複雜,但已經在走了。
溫栩栩聞言思索了一會兒,掏出手機:李局,你把孩子的信息發給我,我粉絲多,幫忙轉發。」
李局愣了一下,隨即笑了,警方忙了幾個月的事,有時候不如一條微博轉發來得快。
他讓技術員把已確認身份的孩子信息整理成文檔,發到溫栩栩手機上。
溫栩栩當天就發了微博,配圖是那些孩子的照片和基本信息,文字簡潔直白:「警方解救了一批被拐賣的孩子,正在找家。轉發就是力量。」
評論區瞬間炸了,轉發、評論、點讚,數字像坐了火箭一樣往上躥。
溫栩栩又給工廠那邊打了電話,讓印廠在每一件「栩栩製衣」的快遞盒上,印上尋親信息,是決定以後每一批快遞都印,家長找小孩的,幫解救小孩找家長的……
溫栩栩想的很簡單,買她衣服的人多,快遞盒多,印在上面的尋親信息,多一個人看到,就多一分希望。
一周後,第一個孩子找到了家人。
又過了三天,第二個。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
陸陸續續的,警方那邊傳來的消息越來越多。
那些被拐幾年甚至十幾年的孩子,終於有人來接他們回家了。
李局親自來送錦旗,紅底金字,寫著「鼎力相助,情暖人間」。
溫栩栩接過錦旗,掛在栩栩製衣廠辦公室牆上。
李局說這次打拐行動,犯罪集團內部已經瓦解了,蘭姨一落網,下面的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全倒了。
全國各地的窩點被逐個搗毀,解救出來的婦女兒童已經上百人,數字還在往上漲。
他握著溫栩栩的手,語氣鄭重:「溫專家,您太偉大了。」
溫栩栩搖了搖頭,笑著說:「不用謝我。看到他們被救出來,就是我最大的功德。」
她說的是真心話,李局以為她在客氣。
只有她自己知道,功德是真的。
又到了每月一號功德值更新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