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外考察團浩浩蕩蕩地走進虎園時，正是溫栩栩下午例行檢查和餵食的時間。
羅賓遜走在最前面，身後跟著十幾個權威面孔。
他們扛著相機、舉著錄音筆，臉上掛著心照不宣的表情。
一萬五美金三個小時的考察費，他們倒要看看，能考察出個什麼名堂。
只見溫栩栩和楊戩小貓正蹲在籠舍邊上，面前趴著的，是烈焰。
這頭讓羅賓遜團隊聞風喪膽的暴躁猛虎，此刻正乖乖蹲坐在柵欄前，兩隻前爪併攏，姿態乖巧得像幼兒園裡等發小紅花的小朋友。
溫栩栩戴著口罩，手裡拿著口腔鏡，腦袋幾乎要探進烈焰那張血盆大口裡。森白的獠牙就在她太陽穴旁邊晃悠，老虎溫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把劉海吹得一顫一顫的。
考察團里好幾個專家倒吸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那個Y國專家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她瘋了嗎？那個距離，老虎只要合上嘴——」
「別說合嘴了，就是歪一下腦袋，她半邊臉就沒了。」旁邊的D國專家聲音都繃緊了，額頭上的青筋直跳，「這也太不專業了，完全沒有安全操作規範！」
有人已經開始掏手機，不知道是想錄像還是想打急救電話。
羅賓遜站在人群里，嘴角微微抽了一下。他承認，這一刻他心裡確實盼著點什麼，不需要真的出事，但哪怕老虎吼一嗓子，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女人嚇哭也好啊。
然而烈焰紋絲不動。
它張著嘴，舌頭老老實實壓在下顎，琥珀色的大眼睛甚至帶著一絲討好的溫順，活像一個在牙科診所里努力配合醫生的小孩。
那根口腔鏡在它牙齒間進進出出，它連哼都沒哼一聲。
溫栩栩仔細檢查了一圈，收回口腔鏡，在本子上打了個勾：「牙齒狀態不錯，繼續保持。」
然後她頭也不抬，隨口說了一句：「伸爪。」
烈焰立刻把右前爪從柵欄縫隙里伸了出來，肉墊朝上，指甲還收得乾乾淨淨，整隻爪子乖巧地搭在那裡，仿佛在等著剪指甲。
溫栩栩檢查了一下爪墊，滿意地點頭：「嗯，沒有外傷。好了，轉身。」
烈焰原地轉了一圈，尾巴還配合地甩了個弧度。
「趴下。」
烈焰立刻趴下，下巴擱在前爪上，琥珀色的大眼睛溫順地望著溫栩栩，準確地說，是望著溫栩栩肩頭那隻銀漸層。
那隻巴掌大的小貓端坐在人類肩膀上，金眸淡淡地掃了烈焰一眼，仿佛在說：表現不錯，繼續努力。
烈焰的尾巴尖輕輕搖了搖。
全場肅立！
眾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Y國專家率先打破沉默，聲音都在發飄：「這……這不可能。」
「我訓練了三年孟加拉虎，從來沒有見過這麼高的配合度——」
「連讓它們張嘴都要折騰一兩個小時，有時候心情不好，直接沖我們吼一嗓子，整個團隊都得往後撤。」
他越說越激動，指著烈焰的手都在抖：「可你看看它現在！張嘴、伸爪、轉身、趴下，一氣呵成！這根本不科學！」
溫栩栩正專心致志地檢查烈焰的牙齒，完全沒注意到身後那群浩浩蕩蕩的考察團。
趙主任站在一旁，腰杆挺得筆直，臉上的驕傲藏都藏不住。他輕輕咳了一聲，用那種「我家孩子考了第一名」的語氣提醒道：「溫專家，客人到了。」
溫栩栩抬起頭，看到浩浩蕩蕩的考察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啊，你們來了啊。」
趙主任在一旁補充，聲音裡帶著一股子得意：「各位專家，我們溫專家平時就是這麼工作的。」
「先說一聲，危險行為，請勿模仿。」
眾專家：這誰敢模仿啊？！
溫栩栩看了一眼肩頭的楊戩，笑眯眯道：「主要是我的貓助理比較給力。」
專家們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她肩頭那隻銀漸層身上。
楊戩紋絲不動，金眸半眯，尾巴優雅地環在身側，渾身上下寫滿了「本座不屑與凡人解釋」的高冷范兒。
人群里有人小聲嘀咕：「這貓也太霸氣了吧……」
「而且還能鎮住老虎……」另一個專家咽了口唾沫，壓低聲音，「說真的，有點想拿麻袋裝走。」
羅賓遜站在人群最前面，臉色已經不太好。
雖然他已經見識過溫栩栩馴虎的厲害，但每一次見到，心裡都不得勁極了，仿佛在一次次提醒著他的失敗。
羅賓遜心裡冷笑：現在讓你得意，馬上就讓你笑不出來。
他雙手抱胸，下巴微抬，語氣裡帶著一種咄咄逼人的審問架勢：
「溫小姐，既然你說你能解決華南虎的繁育問題，那現在進展到什麼程度了？」
羅賓遜見溫栩栩拿個小本子記，並沒有助手和專業設備記錄各項數據，忍不住問：「準備工作做得怎麼樣了？繁育觀察期監測數據有了嗎？」
「你既然這麼能夠讓老虎聽話，想必數據採集得很快吧？要不——拿出來讓大家開開眼界？」
話音落下，身後的專家團齊刷刷點頭，目光灼灼地盯著溫栩栩。
然而，只見 溫栩栩拍了拍膝蓋上的灰，站起來：「抱歉啊，繁育期監測數據——我沒有。」
全場譁然。
人群中有人小聲嘀咕：「沒有數據支撐，這不也太草率了吧？」
「就是，我們做研究的，最看重的就是第一手監測數據。」
羅賓遜聽著身後的竊竊私語，嘴角的弧度越來越大。
他今天帶了這麼多人，本來就是來揭穿溫栩栩真面目的。
馴虎厲害又怎麼樣？繁育是另一碼事！數據才是硬道理！
那個Y國專家眼鏡差點從鼻樑上滑下來：「沒有？這種監測數據是繁育研究的基石，你居然沒有？」
D國專家的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沒有數據進行分析研究，你怎麼判斷繁育時機？靠猜嗎？」
「這也太不專業了吧……」有人連連搖頭。
羅賓遜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嘴角一彎，正要開口——
「因為我覺得沒必要。」
溫栩栩打斷了他，語氣依然雲淡風輕：「這兩隻雌虎，從目前的各種指標來看，應該已經懷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