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栩栩眨了眨眼,猶豫了一會兒,聲音小小的,帶著一種「我真的很窮」的心虛:「太貴了……我只有五百零錢。」
五百。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攤主愣了一下。
這怎么正好卡在他的心理價上?
不多不少,恰到好處,難道這姑娘聽懂了剛才他和托的對話?
攤主有些懊惱,好像被一個小姑娘坑了!
託兒在旁邊使了個眼色:差不多了,這塊破石頭放著也是放著,五百賣了不虧。
攤主咬了咬牙,臉上擠出一個「忍痛割肉」的表情:「行行行,拿走吧,你真是個幸運的女孩。」
溫栩栩認真地點點頭,一臉真誠地說:「太謝謝你了。」
心裡默默補了一句:是你倒霉。
她付了錢,抱著那塊灰不溜秋的破石頭,走向市場裡的切割機。
切割師是個鬍子拉碴的老頭,看了一眼她手裡的石頭,又看了一眼她那張遊客臉,嗤笑一聲,用葡語隨口說了一句:「又是一個被騙的遊客。」
溫栩栩假裝沒聽見,把石頭遞過去:「拜託啦,請幫我切開。」
切割機啟動,刺耳的摩擦聲瞬間吸引了周圍幾個人的注意。
幾個攤販湊過來看熱鬧,有人抱著手臂等著看笑話,遊客被騙這種事他們見的多了,但每次看到有人被坑都挺好玩。
切割盤飛速旋轉,碎石飛濺。
當石頭被一分為二時,全場安靜了。
切口處,一層亮晶晶的水晶內壁露了出來。
不是普通水晶,而是翠綠中帶著微妙的變色效果。
在燈光下流轉著紅紫色的光暈,像是有一團火焰被封印在石頭裡。
是亞歷山大變石!
這種寶石比鑽石還稀有!
亞歷山大變石是寶石里的變色龍,白天在陽光下呈綠色、晚上在人工光源下呈紅色,這樣珍貴的寶石竟然藏在這塊灰不溜秋的破石頭裡!
圍觀的人群炸了。
「我靠!這是亞歷山大變石?!」
「這麼大一顆,這得值多少錢啊?!」
「起碼上百萬美元!」
「這姑娘五百買的?撿大漏了!」
那抹翠綠中帶著紅紫色光暈的變色效果,在燈光下流轉閃爍,美得不像真的。
他的臉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得乾乾淨淨,白得像一張紙。
五百塊,他親手賣出去的。
成本五十,賣五百,他以為自己賺了十倍的利潤,剛才還在心裡美滋滋地盤算今晚去哪吃大餐。
現在,那塊切開後價值百萬美元的亞歷山大變石,正捧在那個傻白甜遊客手裡!
「不——!!!」
一聲殺豬般的慘叫劃破了整個寶石市場,音量大得連街對面的狗都跟著嚎了起來。
胖攤主抱著腦袋,臉上的表情扭曲得像是被人從身上割走了一塊肉。
他死死盯著那塊石頭,眼睛裡的血絲都冒了出來,嘴唇哆嗦了半天,擠出一句咬牙切齒的話:「你……你真走運。」
他在心裡安慰自己:算了,這女孩還傻樂呢。
寶石市場裡開出這種級別的石頭,她自己根本留不住。
沒有背景、沒有保鏢、一個外國遊客,揣著價值百萬美元的寶石走出去。
這不是撿漏,這是找死。
說不定還沒走出這條街,就有人把命搭上。
胖攤主冷哼一聲,心裡忽然沒那麼難受了。
反正這石頭,她也帶不走。
「運氣真不錯。」
胖攤主陰陽怪氣地丟下一句,轉身走了,嘴角還掛著一絲等著看好戲的冷笑。
偏偏溫栩栩根本沒聽懂他的言外之意,還火上澆油地沖他背影喊了一句:「借你吉言,你說的對!我確實是個非常幸運的女孩!」
語氣真誠,笑容燦爛,像一朵在陽光下盛開的花。
胖攤主的背影明顯僵了一下,然後走得更快了,像是怕自己再多待一秒會忍不住吐血。
溫栩栩美滋滋地把石頭收進匣子裡,轉身離開。
她沒注意到的是,人群里、攤位後、甚至二樓茶座的窗戶邊,好幾道目光已經悄悄地粘在了她身上。
有貪婪的、有算計的、還有幾個拿著手機在打電話的,一邊說話一邊朝她的方向張望。
楊戩的耳朵輕輕動了動,金眸半眯,不動聲色地「喵」了一聲:【栩栩,有人盯上我們了。】
溫栩栩腳步沒停,臉上笑容不變,低頭假裝逗貓,小聲問:「幾個?」
【左邊茶座兩個,右邊攤位後面一個,身後還有三個在跟著。】
楊戩舔了舔爪子,【都不夠本座塞牙縫的。】
溫栩栩彎了彎嘴角:「那你和吒會保護我的,對吧?」
話音還沒落,貓包里就傳來哪吒興奮的聲音,帶著一種憋了太久的迫不及待:「我巴不得他們快點動手呢!」
「在龍國不能隨便打人,到了這兒可沒那麼多規矩了,正好舒展舒展筋骨!」
溫栩栩安心了。
她繼續在市場裡逛,東看看西瞧瞧,像是完全沒察覺背後的那些目光。
她買了幾塊自己喜歡的石頭。
不是什麼值錢的貨色,但顏色漂亮,紫的像葡萄,藍的像湖水。
她舉起來對著陽光看了看,滿意地放進包里,笑得像個撿到了寶貝的小女孩。
那些躲在暗處的目光,看到這一幕,反而鬆了口氣。
有人嘴角微微上揚,這姑娘,運氣是真好,但腦子是真傻。
開出上百萬美元的寶石,不但不趕緊跑,還敢大搖大擺地在市場裡逛,還買那些不值錢的破爛貨。
這種小白兔,不搶她搶誰?
就在那群人交換眼神、摩拳擦掌的時候。
楊戩忽然抬起一隻貓爪,拍了拍溫栩栩的肩膀,然後沖她「喵喵喵」叫了三聲。
那三聲喵叫,長短有致,抑揚頓挫,像是一串加密暗號。
溫栩栩秒懂。
這是小貓的「內急三連」。
在保護中心的時候她就摸透了這個規律。
她低頭看了看周圍熙熙攘攘的人群,又看了看楊戩那張寫著「本座不想被凡人圍觀」的貓臉,心領神會地點點頭。
溫栩栩在楊戩的指揮下,左拐右拐,專挑人多的地方鑽,又突然拐進一條狹窄的小巷,在賣工藝品的攤位之間穿來穿去。
甩掉了跟蹤她的人
溫栩栩根據「貓頭指針」的指示,閃身拐進一條僻靜的死胡同。
這裡遠離主街的喧囂,四周堆著幾個舊木箱,光線昏暗,一個人影都沒有,非常隱秘。
「這兒行了吧?」溫栩栩小聲問。
楊戩矜持地點了點貓頭,從她肩上跳下來,姿態優雅得像一位準備更衣的貴族。
溫栩栩迅速從背包里掏出摺疊式貓砂盆,展開、倒砂,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楊戩蹲在貓砂盆邊上,金眸淡淡地瞥了她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說:轉過身去。
「好好好,不看就不看。」
溫栩栩乖乖轉身,背對著楊戩,挺直腰板守在巷口,那副認真嚴肅的樣子,仿佛在執行什麼重大安保任務。
五分鐘後,溫栩栩蹲下來,用一個小號不透明密封袋把貓砂團裝好,紮緊袋口。
袋子不大,黑乎乎的不透光,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她隨手把這袋「寶貝」塞進了背包外層。
而那塊真正的亞歷山大變石,此刻正安安靜靜地躺在哪吒的蓮花盆裡。
蓮瓣半合攏,像一隻溫柔的手護住了寶石,從外面什麼也看不出來。
哪吒懶洋洋道:「栩栩你放心,石頭在我這兒,比放保險柜還安全。」
天色漸暗,市場燈光次第亮起。
溫栩栩的手機震了一下,司凜發來消息:【栩栩我到了,在市場東門。】
溫栩栩回復了一個「馬上到」的表情包。
她整理背包的時候,想了想,把外層那袋貓砂拿出來,塞進了背包主艙的夾層里。
畢竟小貓便便這東西,放在外層萬一擠爆了多尷尬。
拉開拉鏈、取出、塞進主艙、拉上拉鏈。
這一系列動作在暗中觀察的有心之人眼裡,怎麼看都像在轉移貴重物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