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場。
寧清姝打完這行字,自己也覺得有點好笑。
不過現在行走江湖,名氣大了確實得謹慎些。
隔壁劇組裡個個都是關係戶,仗著背景橫行霸道,搶場地搶道具搶群演,連廚師都敢挖。
她不想替溫栩栩惹麻煩。
中午大家都能吃上飯就好,寧清姝鬆了口氣。
就在寧清姝低頭把手機收回口袋裡的一瞬間,場務衝過來,聲音都劈了:「姝姐!咱們下午那場戲要用的漁船,被隔壁《海島特工》劇組拖走了!」
「說是他們要拍什麼爆破戲!」
寧清姝猛地抬頭:「什麼?!」
那艘老漁船是他們布景組花了將近一個月才找到的,外觀、材質、做舊程度全都貼合年代戲的要求,費了不少功夫才從老漁民手裡借來。
整個劇組就靠它撐住後半段戲的質感。
現在被人直接拖去拍爆破戲?寧清姝把分鏡本往桌上一拍:「這是強盜嗎?!」
她掏出手機就要按報警。
製片主任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手腕:「別打!這片區是文旅特批的封閉取景地。報警就得驚動上面,一旦立案審查,整條港口的拍攝許可都得叫停。」
「咱們後面還有三個月的檔期,停工一天燒掉的是真金白銀。」
寧清姝攥著手機,指節泛白,沉默了兩秒,然後抬起頭:「走。抄傢伙。去隔壁……把船搶回來!」
身後幾個場務互相對視一眼,沒人猶豫,拎起手裡的工具就跟著她往外走。
一群人穿過多條窄巷,繞過幾個堆放漁網的破棚子,停在了隔壁劇組的布景區前。
那艘老漁船正被一群人圍在灘涂邊上,船頭綁著爆破用的紅布條,船身被踩得亂七八糟。
幾個穿著黑色特戰制服、妝容精緻的男男女女正站在船舷邊嘻嘻哈哈擺拍。
助理舉著反光板,打光燈亮了兩盞,像是在拍什麼海島特工。
男主演手裡拎著一柄道具斧頭,正往上砍船身上那道被他們精心做舊了好幾個晚上的木紋。
寧清姝站定。
那幾位終於注意到有人來了。
男主演放下斧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嘴角掛著笑,聲音不緊不慢:「喲,三流劇組找上門了?」
旁邊一個穿花襯衫的製片人接話,語氣吊兒郎當的:「這破船你們留著也沒用,反正在你們劇里也拍不出什麼名堂。」
「不如給我們發揮一下餘熱,等劇播了,說不定還能在片尾鳴謝你們一句呢。」
男主演又補了一句,把斧頭換了個手拿:「你們栩栩如生短劇做得好,不代表長劇也能做。這中間有壁的,你們還是別費力氣了。」
旁邊那個穿花襯衫的男助理接話接得順溜,下巴微抬,高傲的和花孔雀似的:「知道我們家少爺是誰嗎?」
「家裡的影視公司可是有大公司投資的,海外背景,你們這種小作坊還是別惹硬茬了。」
他語氣裡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像施捨一樣的從容,「乖乖閉嘴,對我們來說有點利用價值是你們的榮幸。」
「到時候呢,你們進軍海外,說不定還能給你們留口飯吃。」
花襯衫一邊說,一邊用下巴朝漁船的方向偏了一下,示意寧清姝識相點。
在場無一人敢言。
男主演把斧頭往船沿上一擱,拍了拍手:「走,上船看看。聽說裡面細節做得很好,挺仿古的,正好拍幾張照片。」
他說著已經踩上了船板,一腳踏進船艙口,腦袋消失在那道低矮的門框裡。
幾個助理跟著鑽了進去,有人在裡面發出「哦喲」的驚嘆聲,像是在參觀景點。
外面剩下的人還圍在船邊嘻嘻哈哈地聊天,有人掏出了手機準備拍照。
寧清姝攥著分鏡本,指節發白,正要邁步衝過去——
一隻有力的手從旁邊伸出來,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臂。
寧清姝回頭,是溫嶼。
溫嶼站在她身後,表情沒什麼變化:「別急。他們自己會乖乖下來的。」
寧清姝還沒來得及問為什麼,船內忽然傳來一聲尖利的慘叫!
那慘叫,像是猝不及防被什麼東西嚇出來的鬼叫。
緊接著船艙內傳來東西翻倒的聲響——
下一刻,只見那個男主演連滾帶爬地從船艙口沖了出來,頭髮亂了,襯衫扣子崩掉了一顆,整個人幾乎是摔下船板的,連滾帶爬的。
他身後跟著那幾個助理,一個接一個地往外躥,臉色煞白。
他們的衣服上、手臂上、頭髮上,掛著好幾條正在緩緩蠕動的蛇——
不是道具,是活蛇!
最粗的那條蛇盤在男主演肩上,腦袋緩緩轉向他的脖子。
男主演僵在原地,聲音都變了調,嘴唇哆嗦著朝旁邊喊:「快!快把這東西弄下去!誰、誰幫幫忙!」
周圍幾個人已經自顧不暇!
女主演原本正站在船頭美美拍照,一扭頭看見滿地蠕動的蛇影,腳下一滑,「撲通」一聲直接栽進海里,水花濺起老高,雙手撲騰著尖叫:「救我!!先救我啊!!」場面瞬間炸了。
有人往船上爬,有人往岸上跳,有人舉著反光板當盾牌,還有人在原地打轉不知道往哪跑。
尖叫聲、落水聲、道具倒地聲混成一團,比他們拍戲時任何一條「混亂場面」都熱鬧。
寧清姝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這一幕,愣了整整三秒。
隨即,她偏過頭,悄悄朝溫嶼比了個大拇指,壓低聲音:「你這是預判到了他們會動我們的道具船,給他們準備了一份大禮?」
溫嶼收回狐狸眼眯起,冷眼看著這些人亂成一鍋粥:「他們盯著咱們這艘船盯了好幾天了,之前搶了那麼多東西,總得有點準備。」
他說著,朝身後的工作人員抬了抬下巴,「走。把我們自己的東西拿回去!」
寧清姝不禁感慨,不愧是溫栩栩那隻小狐狸的哥呀!這兄妹倆都是想鬼點子的聰明蛋!
寧清姝看著溫嶼的背影,忍不住低聲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溫栩栩那隻小狐狸的哥——這兄妹倆,腦迴路都長一塊兒去了。」
場務們已經圍到漁船邊上,正準備拖船,有人小聲遲疑了一下:「溫老師……那船上還有蛇呢。」
溫嶼頭也沒回,彎腰鑽進船艙:「沒事,我不怕蛇。小時候在村里啥都見過。」
片刻之後,他直起身從船艙里走出來,手裡拎著一隻麻袋。
袋口扎得緊緊的,裡面還有一條一條的東西在扭動,身姿十分曼妙。
溫嶼走到灘涂邊,把麻袋穩穩地放在一塊空地上,拍了拍手上的灰。
隔壁劇組此時終於把少爺小姐們給救下來了,見溫嶼面不改色的處理一麻袋的蛇,此時意識到發生了什麼。
花襯衫氣憤地指著溫嶼喊道:「你們是故意的吧?故意把蛇放在船上陰我們?你們也太過分了吧!」
寧清姝氣笑了,朝花襯衫比了個中指:「你們偷我們的船,自己踩了雷,現在反倒怪我們了?」
「這什麼強盜邏輯?」
男主演癱在花襯衫攙扶的椅子邊上,臉色還沒緩過來,渾身都在打冷戰,半條魂都被那條大粗蛇給嚇丟了。
他盯著溫嶼把那隻扭動的麻袋穩穩放在地上,拍灰的動作輕描淡寫,像剛拎了一袋土豆回來。
男主演嘴唇哆嗦了一下,聲音啞著,語氣卻硬撐起來:「溫嶼,你好大的膽子!故意放蛇咬我們,你這是謀殺!」
「我要去醫院驗傷!你們通通給我賠錢,我告訴你們,你們完了!」
溫嶼拍了拍手上的灰,抬眼看他:「去驗。我順便報警,告你們偷竊劇組貴重道具。」
他偏頭指了指那艘漁船,「這船是我們組的道具,船沿上貼著『請勿搬動,後果自負』,白紙黑字。蛇是拍攝用的道具,放在船上是用來防蟲防鼠的,不算貴重。」
「但你們私自挪動劇組財產,這件事,你說到哪兒都占不住理。」
他說完,語氣平淡地補了一句,「你們偷雞不成反蝕把米,還要追著人罵街,這道理說不通的。」
溫嶼口齒清晰,條條句句都占理,而男主演本來就是關係戶,平時連台詞都說不清楚,此時面對溫嶼說的話根本不知道怎麼反駁,只知道罵罵咧咧說髒話。
他的臉色從蒼白轉成鐵青,胸口起伏了好幾下,像一口氣堵在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
他抬手朝溫嶼的方向指了一下,聲音拔高了半度:「好!你非要這麼跟我玩是吧!」
男主演轉向身後,聲音幾乎變了調,「來人!給我把這艘船砸了!現在就砸!我賠得起!」
他轉而用手指著溫嶼和場務,喘著粗氣:「我告訴你們,你們今天別想把這船拉走!!」
「我有的是錢賠,但你們呢?你們的工期耽誤得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