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場戲要換場景,布景要重搭,你們等得起嗎?」
男主演李紹站在灘涂邊,衣著狼狽,肩膀還在抖,身上一股子「我砸得起,你們等不起」的蠻橫勁。
他李紹從小含著金湯匙長大,還沒有受過這樣的氣,沒人敢這樣對他!
李紹一招手:「來人,給我砸!」
《海島特工》劇組的人提著鐵管、撬棍、木槌,呼啦啦圍上漁船,正要動手——
忽然一個巨浪從岸邊湧上來,白花花的水牆兜頭拍下,那幾個人連人帶工具直接被拍翻在灘涂上,整個人趴在泥水裡,一臉蒙圈。
有人掙扎著爬起來,吐了一口咸腥的海水,茫然四顧:「這沙灘上哪來這麼大的浪?」
大家齊刷刷轉過頭,望向海面。
三艘白色巡邏艇正破開近岸的水面,一字排開,穩穩地停在淺灘外沿。
船體線條利落,吃水線清晰,艦艏的旗幟在海風裡獵獵翻飛。
李紹愣了兩秒:「這哪來的劇組?來拍軍事片的?」
花襯衫拍了拍身上的泥沙:「這個道具……做得夠逼真的啊,一比一復刻海軍白色巡邏艇,連旗子都做出來了,這劇組挺有錢啊。」
李紹盯著最中間那艘艇看了好幾秒,忽然來了精神:「這是哪家公司的道具?這做工,要是能借來拍我們下一場戲——」
最中間那艘巡邏艇的甲板上,一個身影正扶著欄杆,朝岸上這邊望過來。
溫嶼看到那個身影,目光定住了。
寧清姝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愣了一下,自己也愣了一下。
那個站在甲板上的人影,扎著高馬尾,手裡隱約握著一條紅色的緞帶,像極了溫栩栩的身影!
李紹已經轉頭對導演說:「導演,這三艘巡邏艇可太帥了!咱們到時候借來用用。」
花襯衫趕緊諂媚附和自家主子的提議:「等他們靠岸了趕緊說,希望他們別跟隔壁那個劇組一樣不識抬舉。」
導演沒接話,目光落在巡邏艇上,總覺得有些不對,今天他沒接到通知,有其他劇組來拍攝啊?
艇身越來越近,白色塗裝在陽光下泛著冷光,吃水線穩重。
舷梯放下,溫栩栩走下來,身後還跟著兩列穿制服的士兵,步伐整齊,一左一右,隔著一小段距離,如同保護者的姿態。
士兵里的班長帶隊走在最前面,肩上扛著一袋慰問物資。
他目光掃過灘涂上那群氣勢洶洶、提著錘子,榔頭的《海島特工》劇組,又看了一眼那艘被圍住的老漁船道具。
他腳步放慢了,厲聲問道:「你們這是在幹什麼?」
李紹朝班長走過去,步子邁得不緊不慢,像是準備用一套熟練的客套話把場面帶過去。
他一邊走一邊伸手,準備搭上班長的胳膊,語氣帶著「兄弟,這事兒你別管」的熟稔:「兄弟,我們這是在教訓不聽話的人。其他多餘的閒事,你就別管了。」
他說話間目光已經落在班長的肩章上,隨手撥了一下:「我說你們群演,可夠專業的啊!」
「這肩章做得挺逼真。這制服料子也不錯,訂製的吧?」
李紹說著又伸手去碰班長的胳膊。
他敢碰,溫栩栩都不敢看了!
只見班長側了側身,避開李紹的搭手,腳下微微讓開半步,接著一個利落的過肩摔——
李紹整個人被掄了出去,後背砸在灘涂的濕沙上,悶響一聲,四肢攤開,像一條被甩上岸的魚!
花襯衫趕緊衝上去扶李紹,一邊扶一邊朝班長喊:「你們幹什麼?!怎麼能隨便動手打人!你知道你剛剛打的是誰嗎?」
溫栩栩從巡邏艇的方向走過來,幾步路走得不算快,但每一步都踩在所有人視線里。
她走到李紹面前,低頭看了一眼還躺在沙地上沒緩過勁來的他:「打的就是你啊。」
「誰允許你對現役軍人動手動腳的!」
李紹瞪著溫栩栩,又看看班長,試圖從濕沙上坐起來,但腰背還沒緩過來,只能仰著頭:「你逗我呢?這、這真的是海軍?海軍來這兒幹嘛?逗誰呢!」
話音未落,三艘巡邏艇上陸續走下一排排士兵,動作整齊,腳步聲踩在灘涂上像擂鼓。
兩人一組,分列兩側,手裡提著保溫箱和物資袋。
但走在最前面的那兩名士兵,肩上扛著的不是餐盒,是槍。槍身黝黑,在日光下泛著冷光,背帶繃得筆直,整個人像一尊移動的界碑。
他們徑直走到李紹和花襯衫面前,一左一右將兩人圍住,站定,目光壓下來:「你們幹什麼!」
班長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展開,舉到李紹眼前,語氣平直:「軍警在執勤或執行公務時,如遇肢體接觸、襲擾或可能危及自身安全的情況,允許採取徒手防衛與控制措施!」
「請你們注意自己的言行!」
證件上的照片、鋼印、單位名稱,在近岸的陽光下清晰得不像假的。
李紹的目光從證件上移到班長腰間,黑色的槍套,露出的一截槍柄反射著冷光。
他整個人像是被什麼東西按住了,後背還沾著濕沙,上半身微微往後縮,嘴唇張開又合上,沒有發出聲音,但腿已經全軟了,咔嚓一下跪在地上!
花襯衫的臉上更是血色盡失,方才的囂張氣焰像是一下子被人澆了個透心涼,直接跟著李紹一起跪下了!
李紹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那排站在灘涂上的白色制服,結結巴巴半天終於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你……你們是真的?不是群演?」
班長用看傻子的眼神掃了李紹一眼。
他沒說話,但那個眼神裡帶著很實在的困惑。
這種智商,到底是怎麼拿到劇本的?能理解人物關係嗎?拍戲拍的明白嗎?
班長掃了一眼周圍的情況,冷冷看著李紹,厲聲喝道:「發生什麼事了,如實說。」
李紹被班長的目光壓了一下,聲音頓時有些發虛:「隔壁劇組的溫嶼在船上放了蛇……故意嚇我們,我們氣不過,就……還沒動手呢,還沒動手!」
溫嶼此時正將溫栩栩拉到身邊,上下打量了一遍,像在確認她去外面這麼久有沒有磕著碰著。
寧清姝攥著溫栩栩另一隻手,狠狠摸閨蜜手上的鴿血紅手鍊。
李紹此言一出,溫栩栩三人三雙眼睛同時抬了起來,目光落在李紹身上。
李紹忽然就感覺後背涼了一下。
哥哥溫嶼轉向場務:「剛剛的畫面都拍下來了嗎?拍下來了就放出來看看,到底是誰倒打一耙。」
場務早就舉著手機候著,點開播放鍵,屏幕里清晰地傳出剛才李紹站在船邊喊「給我砸」的聲音,鏡頭裡鐵管、撬棍、木槌清清楚楚。
李紹那張囂張的臉在白光里格外拉仇恨,讓人恨得牙痒痒!
李紹和花襯衫第一次遇到敢和他們硬剛的人,見對方還拍下了證據之後,臉色變得煞白煞白的。
班長的表情冷了下來,目光從手機屏幕上移開,落在李紹臉上:「你居然敢這樣對待我們海軍戰術顧問的家屬?」
身後幾名士兵也沉了臉,有人低聲說了一句:「溫栩栩同志在前線幫我們打擊海盜、保護商船安全、維護和平,她的親人居然在這裡被欺負?」
士兵們臉上皆是露出嫉惡如仇的表情,眼神仿佛都能夠直接將李紹等人的身體給釘穿!
班長滿臉嚴肅的轉向溫栩栩,聲音沉了下去:「栩栩同志,這件事我們會如實向上級匯報,嚴肅處理,絕對不會讓我們戰術顧問心寒!」
「絕對不會讓你這樣為國家出力的人心寒。」
李紹的臉色變了又變,還沒等他說話,導演的手機響了。
導演看到了來電顯示,諂媚的接起來,聽了幾句,臉色肉眼可見地垮下去!
「什麼?取消拍攝資質?……不是,我們手續都是齊的……暫停?現在?」
他握著手機的手垂下來,轉向李紹,聲音乾澀:「上面通知,劇組在這個場地的拍攝資質被暫停了。讓我們馬上收拾東西撤離海島,接受調查。」
導演的手機還沒從耳邊拿下來,整個人已經像被抽了筋骨似的晃了一下,天塌了的表情凝在臉上。
他猛地回過神,幾步衝到溫栩栩面前,腰彎得比剛才接電話還低:「溫小姐!溫先生!誤會,全是誤會!這中間肯定有誤會!我們好好說,好好說!」
李紹也終於反應過來了,腳底像踩了釘子似的往前蹭了半步。
他臉上那股跋扈勁兒碎得渣都不剩,硬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溫小姐,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是我們有眼不識泰山……」
「您看這樣行不行,我爸的公司是國際影視公司,紹華國際影視,您肯定聽說過吧?」
「好萊塢那邊好多大片都有我們公司的名字掛在那兒呢。」
李紹越說越急,恨不得把家底全抖出來:「資源、平台、國際大牌巨星,您想要什麼我們都能幫您搭上線!」
「您看這個拍攝資質的事……能不能高抬貴手,幫我們說句話?」
旁邊那個花襯衫也連滾帶爬地湊上來,導演更是點頭哈腰,嘴裡翻來覆去就是「賠償」「下次注意」「絕對不敢了」。
一幫人圍著溫栩栩轉,活像一群被掐住脖子的鵪鶉。
溫嶼站在妹妹身側,唇角忍不住彎起,妹妹此時往那一站給自己撐腰的模樣,活像威風凜凜的山大王。
溫栩栩等他們把所有好話都說盡了,才慢悠悠地抬了抬眼皮:「紹華國際影視是吧?」
李紹以為她心動了,趕緊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您搜,您隨便搜!真不騙您!」
溫栩栩「嗯」了一聲,不咸不淡地:「好啊。」
李紹眼睛一亮,剛想趁熱打鐵再求兩句,就見溫栩栩不緊不慢地摸出手機,撥了個號,聲音很隨意:「喂,是我。」
她說了幾句什麼,聲音不大,周圍人都屏著呼吸豎著耳朵,愣是一個字沒聽清。她就那麼輕飄飄地把電話掛了,然後看向李紹,語氣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行了,說好了。」
李紹愣了一秒,隨即大喜過望,腰杆子都直了幾分:「多謝溫小姐!您大人有大量!以後有事您……」
話沒說完,他兜里的手機炸了似的響起來。
李紹一看來電顯示,臉上的笑還沒收住,接起來——「爸?」
下一秒,電話那頭咆哮的聲音大得周圍人都聽得清清楚楚:「你這個死小子!你在外面到底得罪了什麼人!」
李紹的笑容徹底僵在臉上。
「國際大股東剛才打電話來,說要撤資!」
「GG商那邊也來了通知,下一季度的國際投放全部取消!」
「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紹華國際的招牌都要讓你砸了!!」
手機從李紹耳邊滑下來,他整個人像被抽了一巴掌似的杵在原地。
他整個人還懵著,嘴比腦子快:「爸,我在拍戲呢,我沒得罪什麼人啊……」
說著說著,他的目光不自覺地往溫栩栩那邊飄。
這一眼,他眼珠子猛地一瞪——瞪得像銅鈴一樣圓,脊背瞬間竄上來一股涼意,從頭皮一路灌到腳底板。他聲音都劈了:「溫、溫栩栩……」
電話那頭他爹還在罵:「你怎麼敢得罪溫栩栩!人家現在可是全球各大品牌追著餵飯的銷冠!你知道她帶貨帶的是什麼級別的嗎!」
李紹哆嗦著嘴,下意識頂了一句:「她不就……不就有幾個錢嗎?她能怎麼著……」
「你給老子看國際新聞!!!」他爹吼得手機都震了。
李紹聲音發虛:「爸,這邊拍攝基地信號不好,只能收文字消息,我哪知道那麼多啊……我就看推送說她帶貨,她不就一臭直播帶貨的嗎……」
「帶貨?!你知不知道她帶出去的貨是什麼!」
他爹冷笑了一聲,每一個字都像砸在李紹心口上:「人家帶的是艦艇!給國家帶貨的!!」
李紹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嘴巴張著半天合不上。
「你自己看著辦吧,我管不了你了,我去看看你弟弟學得怎麼樣。」他爹最後甩下一句,語氣里全是放棄的意味,啪地掛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