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夫人已經開始緊張起來了，雖然跟季綰綰吹牛的時候很爽，但要是他家老爺真的一生氣把她休了，她娘還不得要去跳河！
思及此處，胡夫人下意識往季綰綰身後躲，心裡想著回去就把給小妾侄子買的衣服交出來算了，只要老爺不生氣就行，反正買都買了，放著也沒用！
季綰綰的衣角被揪著，旁邊多了個發慫的夫人，她忍住笑出聲的衝動，無奈地朝來人道：「胡夫人方才說話還好好的，怎麼你們一來就開始緊張了？」
沈懷稷掃過胡侍郎，只看後者雖然也面上也笑的勉強，但到底也沒有露出不好的一面。
胡侍郎落落大方道：「內子向來不擅長深思熟慮，許是跟沈夫人還不太熟悉，一時語塞罷了，給沈夫人見笑了。」
季綰綰微笑：「見笑倒沒有，我與胡夫人相談甚歡。」
胡夫人也猛點頭，那是，沈夫人是她這麼多年第一個這麼聊得來的朋友。
等以後約沈夫人出門玩，只要沈夫人的喜歡的，她就全給買回來！
胡侍郎跟胡夫人做夫妻十幾年，他眼皮一抬就知道她在想什麼。
近日戶部尚書一職空缺，他正忙著爭官職，哪裡顧得上管她給不給一個小妾侄子買衣服，卻沒想到他隨便一句話，差點讓妻子十幾年的限制給解了。
看看那一臉搶著想給人家當冤大頭的模樣，真是陌生又熟悉，令人頭疼……
胡侍郎客氣道：「能與沈夫人相聊甚歡是內子的福氣，若是沈夫人喜歡也可常來我們府中走動。」
胡夫人也跟著附和道：「是啊是啊，咱們家裡都有兒子，剛好還可以交流交流育兒心得。我跟你講，這個年紀的男孩子最是不好教了，一個不小心就養歪了，小心長大了後不孝順你。」
胡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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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家夫人又在胡言亂語什麼？
什麼育兒經驗？
沈夫人剛剛進門，自己都還未生養，自家妻子卻要教她去學怎麼教育一個庶子？還提醒沈夫人這個庶子將來可能不孝？？
胡侍郎連忙補救般呵斥道：「不要胡說！相爺府上有司空大人在親自教習小公子，怎麼會養歪？」
妻子這麼說話若是得罪了沈夫人，這枕頭風一吹說不定還會影響他的仕途，胡侍郎當然緊張！
收到自家老爺想吃人的眼神，胡夫人雖然不明白怎麼了，但卻下意識沒敢問出來那句為什麼。
她躊躇了幾秒，想了個自認為非常高明的話題來轉移：「我方才想了想，我給侄子買的那件新衣服回去就送給他吧，怎麼著也算半個親戚，況且那幾個小妾平日裡雖然摳門了點、小心眼了點、話多了點以外，也沒怎麼得罪過我……嘶！」
身邊的丫頭狠狠地掐了她一下！
胡夫人疼的直接叫了出聲：「翠兒，你幹什麼！」
這死丫頭可是她的陪嫁丫頭，竟然敢對她下這個毒手！
是不是要翻天了！
季綰綰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這丫頭還挺有眼力勁的，就是下手太晚了，胡夫人已經將他家的小妾全都數落了一遍，再晚只怕只要輪到數落庶子們了。
翠兒著急道：「夫人，小公子一個人在那邊等久了會害怕，咱們還是趕緊過去看看？」
這些話她家夫人跟季綰綰說說也就算了，如今沈相和自家老爺都在這，夫人是想將自家的臉從頭丟到尾啊！
而且要是真的影響到老爺和小公子的前途，她只怕明天就要因為照顧主子不力而被趕出府了！
胡夫人本來還在疼著，一想起自家的寶貝兒子，立馬就忘了疼痛：「哦對，我兒肯定等久了，咱們快過去！」
胡夫人性格風風火火，跟眾人說了一聲後便跟婢女離開了。
胡侍郎額前的頭髮都濕了一半，見她走了這才稍稍鬆了一口氣，他家夫人再不走，他就要想辦法把沈相拖走了……
沈懷稷倒是好心情地打趣道：「聽起來，胡侍郎家中倒是熱鬧。」
胡侍郎尷尬地笑著：「慚愧慚愧，內子生孩子時傷了身體，家中母親擔心下官子嗣太少，便給多納了幾個妾室，如今弄得下官也是頭大。」
季綰綰近距離看了一出胡家夫妻的大戲，好像有點懂他們的相處模式了，胡侍郎要不是這樣的行事作風，只怕他也會跟自家老丈人一樣，因為妻子在外面到處得罪人，而被封死在五品怎麼都爬不上去。
不過胡侍郎好不好先不說，他這樣聰明的人願意容忍胡夫人十幾年倒真是難得，一般看重升遷的大人如果碰見這麼個妻子，只怕日夜想的不是給她收拾爛攤子，而且想著怎麼休掉她。
沈懷稷對胡家的事淡笑不語，他旁若無人地上前問道：「還有幾盞河燈要放？」
季綰綰笑著道：「南南剛才放了幾盞以後被我二哥叫走了，還剩最後一盞，就咱們倆來放？」
「好。」
胡侍郎站在他們身後望著兩人，頭一次，他在這個年輕有為的丞相身上也看到了少年人的一面。
不像朝堂上言辭犀利、行事雷厲，卻又不讓人覺得違和。
他遠遠地看著，感嘆道：「年輕，真好啊。」
最後一盞河燈，季綰綰特意留的是一盞雙兔子，一邊一隻，互相看著，眼中只有彼此。
這盞燈里有兩個燈芯，季綰綰和沈懷稷一起點燃了河燈，輕輕將它朝河中心推去。
兩人閉上眼睛，心裡同時許下了心愿：
願與眼前人，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嘭——」天空突然炸開了絢麗的花。
身邊的人興奮地喊了出來：「焰火！是焰火！」
季綰綰也仰起頭，看見滿天的煙花，亢奮地抓著沈懷稷叫道：「煙火！我們竟然還有煙火！」
沈懷稷被她抓著衣服晃，眼裡倒映出她歡喜的模樣，帶的人心情也跟著暢快。
他嗯了聲道：「大晉有焰火，只是不常放。」
宮裡也只有每年的上元節才會放，宮外更是難求。
季綰綰指著天上炸開的又一朵花道：「好漂亮啊！」
宮宴上的貴女們也都跟著看煙花，宮裡為了讓大家的觀感更好，把燈也熄了很多盞，黑夜裡看焰火更加清晰。
不過，這樣也很容易出意外。
季綰綰覺得自己被瘋狂涌動的人流擠著，她趕緊抓著沈懷稷的胳膊問道：「怎麼回事，大家怎麼突然這麼不講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