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沈晝到實驗室的時候,眾人已經開始忙了。
他坐到自己的座位上,目光掠過實驗室,落在姜仲夜身上。
對方臉色有些差,眼下泛著淡淡的青黑。沒什麼表情,只是盯著屏幕,手指偶爾敲幾下鍵盤。
沈晝收回視線,翻開筆記本,開始處理手頭的事情。
可一連三天,姜仲夜的表現都很奇怪。
來是第一個來,走卻不是最後一個走。
但只要沈晝站起來,他就會起身去倒水。
只要沈晝往他那邊走,他就會把周順喊住,說點什麼「這個我不會你教教我」。
就像是……在躲著他?
沈晝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桌面,輕輕敲著。
第三天晚上,姜仲夜收拾好東西,朝他走過來。
「沈教授再見。」
聲音很平穩,表情很正常。
沈晝點點頭。
「好。」
姜仲夜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沈晝皺了皺眉。
這小子,在搞什麼?
姜仲夜回到咖啡店的時候,店裡客人不多。
店長黎悠正趴著發呆,見他進來,立刻直起身,伸了個懶腰。
「小姜,今天麻煩你一下。」
姜仲夜把書包放進櫃檯下面,抬起頭:「好,要我做什麼?」
黎悠笑眯眯地遞過來一個盒子。
包裝精美,上面印著一個姜仲夜沒見過的logo,但看起來不便宜。
「幫我去送個東西。」
姜仲夜接過盒子:「呃,送去哪裡?」
黎悠笑得更開心了,她眨眨眼,像只計謀得逞的貓:
「我給你報銷打車費,再給你今天漲一百工資。晚上八點半,送去樹莓酒吧。」
「酒吧?」姜仲夜愣了一下,「交給誰?」
「你就說我的名字,說禮物給他們酒吧老闆就行。」
旁邊擦杯子的店員湊過來,把抹布往肩上一搭,擠眉弄眼。
他意味深長地拉長聲音:「喲,悠悠姐,又開始釣新凱子了?」
黎悠勾了勾唇角,眼波流轉:「哪裡叫釣,這叫願者上鉤。」
她轉回頭,看向姜仲夜。
「麻煩你了啊,小姜。」
姜仲夜點點頭:「好。」
晚上八點半,樹莓酒吧門口。
姜仲夜站在門外,抬頭看了看那塊招牌。
霓虹燈閃著曖昧的光,門半掩著,裡面傳出隱約的音樂聲。
姜仲夜從來沒來過這種地方,但門口沒有那種他想像中的彪形大漢。
他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裡面燈光昏暗,吧檯很長,擺滿了各種酒瓶。
空氣里有股淡淡的香味,混著酒精的氣息。
吧檯後面,一個穿著調酒師制服的男生正擦著酒杯,聞聲抬起頭。
「歡迎,喝點什麼嗎?」
姜仲夜走過去:「你好,我來找老闆的。」
調酒師手上動作頓了頓,打量他一眼:「來應聘的?」
長相是真不錯,乾乾淨淨的,在這燈光下顯得更好看了。
他笑著開口:「可以的哈。底薪四千五,外加提成。」
姜仲夜趕緊搖頭,把手裡的東西舉起來:「不是,我是來送東西的。」
調酒師「嘖」了一聲,酒杯放回架子上,目光還在姜仲夜臉上轉了一圈:
「可惜了,我還以為你是來應聘的呢。這條件幹什麼咖啡店啊,行,我這去喊老闆。」
姜仲夜捏著袋子站在吧檯前,看著對方走進後面。
過了一會兒,一個男人跟著他走了出來。
男人穿著很潮。
那種潮是姜仲夜有些無法理解的潮。
oversized的印花T恤,寬鬆的工裝褲,脖子上掛著好幾條鏈子,手上戴著誇張的戒指。
甚至姜仲夜感覺潮得有點風濕關節痛。
男人笑著走過來:「我就是老闆勛斯。悠悠送我什麼?」
姜仲夜把袋子放在吧檯上:「在這裡面了,我也不知道。」
勛斯捏起袋子,往裡看了一眼,笑得更開心了。
「謝謝了啊,小弟弟。」他抬頭看向調酒師,「阿林,給他來一杯。」
叫阿林的調酒師應了一聲:「好嘞。弟弟想喝什麼類型的?」
姜仲夜一愣,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不喝酒。」
勛斯挑眉:「沒喝過?」
姜仲夜老實點頭:「沒喝過。」
勛斯眼睛亮了,像是發現什麼新鮮玩具:
「那剛好嘗一嘗。放心,給你調最低度數的。你是悠悠的員工,我讓你嘗嘗最新款,你剛好幫我品個味兒。」
阿林也在旁邊幫腔:「放心,喝不醉。就一點點度數,跟飲料似的。」
姜仲夜看著兩人。
這麼熱情……他還沒遇到過。
他猶豫了一下,還是在吧檯前的高腳凳上坐下。
阿林開始調酒,動作很花哨,酒瓶在手裡轉來轉去,冰塊撞擊雪克杯發出清脆的聲響。
最後倒出一杯泛著藍光的液體,杯沿還插了片檸檬。
杯子推到姜仲夜面前。
勛斯靠在旁邊,含笑道:「嘗嘗吧。不喜歡就喝一口,不勉強。」
姜仲夜端起杯子,抿了一口。
入口是某種藍莓的味道,酸甜,但又帶著一點苦和澀的韻味,在舌尖化開。比想像中的好喝很多。
「怎麼樣?」阿林湊過來問,雙手撐在吧檯上。
「嗯,很好喝,」姜仲夜依舊老實說,「感覺沒什麼酒味。」
勛斯笑起來:「行,謝謝你幫我品酒了。」
姜仲夜搖搖頭:「沒事。」
他端起杯子,準備把剩下的喝完,味道確實不錯,像果汁,不喝酒的人也能接受。
勛斯虛虛伸手攔了一下:「誒,別——」
姜仲夜轉過頭,有些茫然:「怎麼了?」
勛斯失笑,指了指他的臉:
「這酒你也別喝了。我感覺你才喝了一口就有點上臉,我怕悠悠說我欺負她店員。」
姜仲夜摸了摸臉頰,好像是有點燙。
「好,那謝謝你的酒。那我就先走了。」
他把杯子放下,從高腳凳上下來。
「行,慢走啊,下次來玩。」
姜仲夜走出酒吧。
夜風吹過來,他沒走幾步,就感覺有些上頭了。
他皺了皺眉。
怎麼才喝了一口,自己就醉了?
家裡以前姜川天天喝,白的啤的輪著來,也沒見他怎麼醉過。
自己居然……沒遺傳到他的酒量嗎?
頭有點暈,像是踩在棉花上的感覺,路燈的光暈變得毛茸茸的,拉得很長。
他走到旁邊的公園,找了個長椅坐下,準備歇一會兒再打車。
公園裡很安靜,只有遠處的蟲鳴,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誒。」
一個聲音忽然冒出來。
姜仲夜睜開眼,抬頭看去。
兩個人站在他面前,逆著路燈的光,臉有些模糊。
有點眼熟。
他眯了眯眼,腦子轉得有點慢。
一個是禿頭,頭頂反著光,另一個男人也有點眼熟……
禿頭男人打量著他,然後轉頭對旁邊的人說。
「這是不是咖啡店那小子?」
另一個男人歪頭看了看:「還真是。」
姜仲夜皺了皺眉。
想起來了。
那天在咖啡店門口的那兩個人。
他撐著椅子站起來,準備離開。
「誒,你他媽別走。」
禿頭男伸手就過來抓住他的手臂,那隻手很用力,指甲幾乎掐進肉里。
姜仲夜瞳孔縮了縮,反射性地往後一退,用力甩開他的手。
他盯著對方:「……你們這樣,不怕我報警麼?」
兩個人顯然也是喝了酒出來的。禿頭中年男人冷笑一聲:
「你報唄,看是我們先揍你快,還是警察來得快!」
「上次就看你不順眼了,一個打工的還威脅上我們了。」
另一個男人在旁邊幫腔,往前逼了一步。
姜仲夜臉色有些發白。
他看著面前的兩個人,拳頭微微捏緊。
可他後面就是一條河,兩邊都是灌木叢,只有這一條路。
跑不掉。
姜仲夜抿緊唇。
又要挨打了嗎?
這種事情,從小到大不知道經歷了多少次。
每次被打完回家,父母只會說:
「因為你有病,所以別人才會打你。」
「你如果是個健康人,別人為什麼會打你?」
「你該。」
他緩緩閉上眼睛。
拳頭落了下來,帶著令人牙酸的聲音。
但……不是自己身上。
耳邊傳來的是禿頭男人的痛呼和另一個男人的罵聲。
「啊——!」
「你他媽誰啊!」
姜仲夜睫毛抖了抖,睜開眼睛。
面前多了一個人。
一個男人,站在他面前,幾乎把他整個人都擋住了。
他只能看到對方的背影,高大,挺拔,肩膀很寬。
那個背影,正對著那兩個醉漢。
禿頭男人疼得齜牙咧嘴:「操!你媽的你誰啊!!」
另一個男人在旁邊罵罵咧咧,卻不敢上前。
熟悉又低沉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股冷意。
「滾遠點。」
姜仲夜的瞳孔,猛地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