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仲夜躺在床上，手機屏幕的光照在他臉上。
周順的消息像連珠炮一樣彈出來，一條接一條，震得手機嗡嗡響。
他還沒來得及看完上一條，下一條就已經跳進來了。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對方那股，快要從手機里溢出來的抓狂。
【周順：我把你當兄弟！你把我當牢底！居然不告訴我沈教授就是你的資助人！！】
【周順：姜仲夜你說話啊！你快說話呀！（怒火焚身.jpg）】
【周順：虧我還跟你一起分析，沒想到居然分析的是沈教授！！】
【周順：你快說話啊！！急死我了，我太想吃瓜了！！】
——對方撤回了上條消息——
【周順：你快說話啊！你居然不告訴我！！！！（拳打腳踢.gif）】
姜仲夜：「……」
【姜仲夜：你冷靜點！】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回復就來了，快得像是一直在等著。
【周順：沒有冷靜的義務！你快如實招來！還是不是好兄弟了！】
姜仲夜嘆了口氣。
他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說過那些他自己都理不清的心思……
但周順已經看到了，瞞也瞞不住了。
手指在屏幕上頓了頓，然後慢慢地打字。
他一條一條地發，周順一條一條地看。
屏幕上方的「對方正在輸入」跳了又停，停了又跳，像是在消化什麼了不得的信息。
【周順：我懂了，所以，他最開始是你的資助人，後面認了你當弟弟，但是你對他產生了別樣的心思？】
姜仲夜盯著那行字看了兩秒，指尖在屏幕上懸了一會兒，才落下去。
【姜仲夜：對……】
【周順：（玩味問號.jpg）有意思！所以你原本打算試探一下他會不會吃醋，才同意跟我一起去玩？】
【姜仲夜：對……但是他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的不對，或者不滿，感覺真的把我當弟弟了。（貓貓暴風哭泣.jpg）】
發完這條，他把手機扣在胸口，盯著天花板看了一會兒。
沈晝確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對。
之前他說「注意安全」，說「好」，說「玩得開心」。
每一個字，都像一個稱職的哥哥該說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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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順：盒盒！！別慌，我會出手！（勢在必得.jpg）】
姜仲夜愣了一下，眉頭皺起來。
【姜仲夜：……你出啥手？（貓貓疑惑.jpg）】
【周順：好了不說了，林覺喊我打遊戲了，明天考完試你就知道了。】
姜仲夜又發了一條過去，但對面再也沒有回覆了。
他盯著那個沉默的對話框，眉頭越皺越緊。
腦子裡轉了好幾個念頭，每一個都想不通周順到底要幹什麼。
他把手機放到枕頭旁邊，翻了個身，把他的阿貝貝撈起來抱進懷裡。
周順要出什麼手？
想不出答案，眼皮越來越沉，意識慢慢陷進黑暗裡。
第二天傍晚。
最後一門考試終於結束。
收卷鈴聲響起來的時候，整個考場從安靜繃緊的狀態一下子鬆開來。
姜仲夜把筆袋拉好，站起來，跟著人群往外走。
考場外面的走廊里，學生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討論題目，或者商量著假期去哪裡玩。
周順站在台階下面，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
看到他出來，眼睛一亮，朝他用力地揮了揮手。
姜仲夜小跑過去，在他面前站定。
「嘿嘿。」周順挑了挑眉，嘴角掛著一種不太對勁的笑。
「今天你也要和沈教授一起回去？」
姜仲夜點點頭，目光在他臉上轉了一圈，總覺得那笑容底下藏著什麼：
「……對。」
周順眯起眼，目光在姜仲夜臉上停留了兩秒，腦子裡的念頭轉了又轉。
說實話，他挺害怕沈教授的。
那個人溫和歸溫和，但總有一種讓人不敢造次的氣場。
但……為了兄弟的幸福！
拼了！！
他輕咳一聲，清了清嗓子：
「我也要去沈教授辦公室。吳教授今天也讓我給沈教授送文件，一起去吧。」
姜仲夜看著他，總感覺哪裡怪怪的。
但哪裡怪又說不上來。
他的表情自然，理由正當，手裡確實拿著文件袋，挑不出任何毛病。
「……那走吧。」姜仲夜說。
兩人並肩走在走廊里，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迴蕩。
姜仲夜瞥了周順好幾次，對方目視前方，嘴角掛著一絲神秘莫測的笑。
沈晝的辦公室門開著。
姜仲夜推門走了進去，沈晝抬起頭，目光先落在他臉上。
「沈教授，吳教授讓我來送文件。」周順把文件夾遞過去，雙手捧著，態度恭敬。
沈晝接過文件，翻開看了看，點了點頭：「好，辛苦了。」
按照正常的流程，到這裡就該結束了。
周順應該跟沈晝道別，然後離開。
但周順沒有動。
他站在那裡，忽然開口：
「沈教授，沒想到您是仲夜的哥哥啊。」
姜仲夜在旁邊愣了一下，總感覺這語氣像是娘家人在身邊。
沈晝聽到「仲夜」兩個字的時候，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語氣依舊溫和：
「嗯，對。」
姜仲夜疑惑的看向周順，不知道這人葫蘆裡面賣的什麼藥。
但他下一句話落下來的時候，姜仲夜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沈教授……」周順笑眯眯的，語氣輕鬆。
「……如果有空的話，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出去玩？」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瞬。
安靜到姜仲夜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地撞著耳膜。
他盯著周順，腦子裡一片空白。
這就是他要出的手？！
沈晝沉默了片刻，隨即笑了笑。
「好啊。」他說。
——
晚上，書房裡的燈還亮著。
姜仲夜推門進去的時候，沈晝正坐在電腦面前。
他手邊放著一杯已經喝了大半的咖啡，顯然還在工作狀態中。
沈晝這幾天一直這樣，有時候深夜了還在打跨國視頻對接國外的實驗室。
姜仲夜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哥。」
沈晝抬起頭：「嗯？怎麼了？」
姜仲夜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抬眼看著沈晝。
「哥，您……真的要跟我們一起去雲夢玩嗎？」
面前男人的眉梢微微蹙起，嘴唇抿緊了一下。
沉默了片刻。
他開口了，語氣裡帶著一點受傷：
「仲夜……是不想哥哥和你一起去嗎？」
姜仲夜愣住了。
「不是啊不是啊哥！」
他趕緊擺手，聲音急切得像在澄清一樁天大的誤會。
「沒有的事情！」
沈晝眉頭皺了皺，說：
「但哥哥確實年紀比你們都大得多，一起去的話……也不知道你們會不會覺得和我有代溝。」
姜仲夜完全沒料到面前這個年輕的男人，會皺著眉頭說出這種話。
他倒吸一口冷氣，語速加快：
「沒有啊沒有！我從來都沒覺得跟您有代溝過！我只是看哥最近很忙，就是怕您太累了，還要陪我出去玩。」
他說完，耳根悄悄熱了起來。
沈晝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那點蹙起的眉終於鬆開了。
他輕輕笑了笑。
「那就好，不用擔心這個，我的工作已經處理完了。」
姜仲夜眨眨眼：「真的？」
「嗯。最後一個會議是在昨天晚上結束的。剛剛是在做最後交接。」
沈晝靠回椅背，看著他的眼神里多了一點無奈。
「但是……」
他頓了頓。
「我確實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去。」
姜仲夜愣了一下。
沈晝的語氣很自然，就像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他目光落在姜仲夜臉上，帶著一種毫不遮掩的關切。
「你的朋友們歸朋友，但他們應該不知道你的……情況吧？」
沈晝沒有說清楚，但姜仲夜知道他在說什麼。
他垂下眼，手指不自覺地摳了摳。
「如果中途症狀發作，」沈晝的聲音放得很輕，「你能在他們面前撐過去嗎？」
姜仲夜低下頭，碎發遮住了他眼睛。
沈晝說得沒錯。
以前每次發作的時候，忍一忍就過去了。
但現在自從和沈晝近距離接觸過後。
再次發作的時，所有的理智，都幾乎像是快被那種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癢意吞噬殆盡。
如果在別人面前……他不敢想。
沈晝似乎看懂了他的沉默。
他嘆了口氣。
「所以，我覺得跟你一起去也好。」
「如果你想要跟朋友玩的話，你玩你的，我就在旁邊，不會打擾你們。但如果有什麼事——」
他頓了頓。
「至少有哥哥在。」
姜仲夜心臟漏跳一拍，他抬起頭，看著沈晝的眼睛。
但那雙眼睛裡面，能看到關心和擔憂。
心裡這兩天的那點疑慮，再次悄無聲息地化了。
姜仲夜眨眨眼。
他還說沈晝會不會是……故意的，不想讓他單獨和其他人一起出去。
原來，是關心他啊。
姜仲夜點點頭，嘴角緩緩揚起：
「好，我知道啦，那我先去洗漱了，哥也早點睡。晚安！」
面前的男人看著那層信任，再次覆上姜仲夜的眼睛。
他頓了頓，移開視線，溫聲道：
「嗯……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