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耳朵瞬間燒起來，幾乎條件反射地去看沈晝。
沈晝端著茶杯的手沒有任何停頓，將杯中的熱茶又抿了一口，才不緊不慢地放下。
他抬眸看向周順，聲音平穩。
「在哪個位置？」
周順眼睛一亮，立刻接上，語速都快了幾分：
「就在主樓後面，室外的，風景很好！私湯是那種獨立的小院子，特別安靜。」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林覺在旁邊默默低頭喝了口水，耳朵尖泛起薄紅。
姜仲夜的手在桌底下微微蜷起，偷偷又看了一眼沈晝。
沈晝正聽著周順講話，修長的指尖搭在茶杯的杯沿上，看不出在想什麼。
「好。」沈晝說。
姜仲夜的心跳漏了一拍。
好？
他說好！？
那就意味著……他要和沈晝一起泡溫泉！
在獨立的！
只有他們兩個人的小院子裡！
熱氣氤氳，水汽瀰漫，面對面坐在同一個池子裡，四周只有水聲和……
他們兩個人！！
姜仲夜猛地低下頭，把臉埋向面前的茶杯，恨不得整個人縮進杯子裡去。
茶水的溫度隔著杯壁傳到掌心裡，他卻感覺比不上臉頰上的溫度。
周順看著他那副快要自燃的模樣，滿意地收回目光。
他拿起桌面上的菜單翻了翻，神情間帶著一種深藏功與名。
「那我們先吃飯吧，待會兒吃飽了消消食就去泡溫泉。」
林覺抬頭看了他一眼。
周順感受到視線，朝他挑了挑眉。
那表情分明在說：你看我撮合得怎麼樣！
林覺：「……」
所以敢情這小子是一點沒意識到，自己也要和他泡一個池子啊？
他想說點什麼，但看著周順那副得意洋洋的樣子，又把嘴閉上了。
這頓飯吃得有些安靜，空氣中似乎藏著一種說不明的躁動。
姜仲夜幾乎沒怎麼說過話，筷子在碗裡戳來戳去。
米飯被戳出一個一個的小坑，半天也沒吃進去幾口。
沈晝微微偏頭，看著耳根還是紅紅的少年。
他沉默了片刻，夾起一筷子姜仲夜喜歡吃的麻辣魚片，放在他的碗裡。
「多吃點，你中午沒怎麼吃飯。」他的聲音溫和，語氣帶著一點關切。
姜仲夜抬頭看向他。
男人神態自然，看起來很從容。
像是對待會兒會一起泡溫泉這件事，沒有任何其他情緒。
就好像……只有他一個人在期待似的。
「……謝謝哥。」姜仲夜低下頭，把那片魚塞進嘴裡。
對面的周順眯起眼。
目光在沈晝和姜仲夜之間來迴轉了好幾圈。
之前跟姜仲夜分析的時候，還不知道沈晝就是他喜歡的那個資助人。
當時他還能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冷靜分析。
現在知道是沈晝了，他感覺確實有些不真實。
沈晝不僅是學術界裡面最年輕的天才，對於他們來說更是神一樣的存在。
他所看到的沈晝一向對所有人，都是一視同仁。
禮貌，溫和，挑不出毛病，卻也親近不了，永遠保持著一種恰到好處的距離感。
可他會給姜仲夜夾菜，會輕聲哄他吃飯，會用那種帶著擔憂的目光看他。
周順的視線又落在姜仲夜臉上。
他這兄弟牛逼啊！
瀆神啊！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見到姜仲夜的時候。
那是剛開學前兩天。
那會兒的姜仲夜瘦瘦弱弱的，整個人陰鬱得像角落裡發霉的蘑菇。
常常垂著頭，劉海遮住眼睛，說話聲音也小。
別人一靠近他就條件反射地往後退，問他什麼都感覺死氣沉沉的。
那時候他還擔心這人會不會一直這樣下去交不到朋友，擔心他在大學裡過得不開心。
可現在呢？
姜仲夜眼睛裡有了光，脊背也挺直了。
還會跟他和林覺笑著開玩笑，會跟其他同學主動交談討論問題了，還會紅著臉跟他討論沈教授的事。
變化太大了。
大到有時候他恍惚覺得，和最開始的那個男生像是兩個人。
但作為朋友，他是發自內心地高興看到姜仲夜變成現在這樣。
而這一切的變化，恐怕沈晝功不可沒。
周順托著下巴，邊嚼飯，腦子裡又開始轉。
那麼回到之前他跟姜仲夜說的話。
確實，像沈晝這種位高權重的人，會圖姜仲夜什麼呢？
沈晝都厲害成這樣了，還需要逗弄一個小小的男大？
他那條件，什麼樣的人找不到，什麼樣的資源拿不到？
何必在一個小小的姜仲夜身上費這麼多心思？
沈晝又不是什麼真的很閒的人，哪有那麼多閒工夫去幹這些。
所以……
看來他確實是個好人啊。
周順沉浸在他的思索中。
旁邊的林覺看著他眼睛一直就沒離開過對面兩個人，無奈地嘆了口氣。
飯後，四個人從餐廳出去，沿著青石板路散步。
夜風從山間灌下來，裹著草木清冽的氣息，把餐廳里殘留的暖意吹散了大半。
天上的星星已經掛出來了，密密麻麻地鋪滿天幕。
走到一個岔路口的時候，周順忽然停下腳步，拉著林覺的袖子往後拽了拽。
他轉過頭，笑眯眯地看向沈晝和姜仲夜，語氣輕快。
「時間不早了，我和林覺先回去換衣服了。沈教授，仲夜，明天早上見。」
姜仲夜瞳孔一縮。
等等！他們這就要跑了？
就留下他和沈晝兩個人單獨待著？！
雖然自己天天都和沈晝呆在一起，但是今時不同往日啊！
姜仲夜的後背忽然繃緊了，心臟又開始不爭氣地加速。
剛才在餐桌上好不容易壓下去的那點緊張，此刻又竄上來，手心都開始出汗了。
沈晝點點頭，神色沒有變化：
「嗯，路上小心。」
周順笑著朝他們揮了揮手，拽著林覺就往另一條路走了。
山莊的燈光沿著山勢蜿蜒而上，夜風從山間吹下來，涼意往衣領裡面鑽。
姜仲夜走在沈晝旁邊，一想到要和他去泡溫泉，心臟就跳得飛快。
他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下巴縮進衣領裡面。
「冷嗎？」沈晝偏頭問。
「有點……」姜仲夜的聲音悶在衣領裡面，瓮瓮的。
沈晝垂眸看著他。
夜風把他的頭髮吹得微微晃動，路燈的光落在他側臉上，明暗交替。
「那我們也回去換衣服吧。」男人的聲音在夜風裡響起。
姜仲夜心臟瞬間漏了一拍。
他抬起頭，看向沈晝。
男人在路燈下朝著他笑了笑，逆著光有些看不清神色。
「仲夜之前不是說沒泡過溫泉，想去嗎？那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