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汽氤氳的湯池裡。
沈晝僵直地跌坐在池水中，後背抵著池壁。
他像是被固定在了那裡似的，腦子一片空白。
姜仲夜整個人靠了過來，坐在了他的腿上。
額頭抵著他的鎖骨，鼻尖和臉頰蹭著他的胸口
「唔……好舒服……」
他的呼吸又濕又軟，一下又一下地拂過沈晝的胸口，那片皮膚被他的呼吸燙得微微發癢。
「……」
不過審的聲音從喉嚨里出來，帶著一種分辨不清是痛苦，還是被撫慰了的尾音。
他的手環上了沈晝的腰後，指尖微微用力，在沈晝腰側的皮膚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月牙形痕跡。
輕微的刺痛讓沈晝回過神來。
不行。
得推開他。
不能讓他這樣。
沈晝抬起手，從水裡抽出來，帶起一串水珠。
他的手懸在半空，指節微微發抖，準備落在姜仲夜的肩膀上——
「哥……」
那隻手頓住了。
姜仲夜把臉又往沈晝的脖頸里埋了埋。
鼻尖和額頭蹭過那片被水汽浸潤得微微發燙的皮膚，嘴唇幾乎貼上了鎖骨。
「好難受……」
他的聲音含混而模糊，像夢囈，又像哀求。
「哥……求您……」
「求您了……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本書首發 101 看書網超便捷，𝟷𝟶𝟷ᴋᴋs.ᴄᴏᴍ隨時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半晌。
那隻懸在半空的手，最終還是落了下來。
沈晝垂下眼。
他緩緩仰頭靠在身後的池沿上，任由姜仲夜抱著，沒有再動。
他沉默地當著姜仲夜的藥，緩解著他的痛苦，承受著那些從少年身上傳來的細密顫抖。
他的存在，在此刻似乎變成了一個容器，盛著另一個人依賴和無法自控的渴望。
沈晝茫然的望著這片星空。
山裡的星星密集。
像無數隻眼睛，正在無聲的審判著他。
那雙偏淡的瞳孔里倒映著星光，但光卻照不進眼底的深處。
自己，到底在做什麼？
懷裡的人，看似在被他的皮肉安撫。
實際上，他不是姜仲夜的安撫劑。
是他，在吸食姜仲夜。
吸食他的溫度，他的氣息，他靠過來時那種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
理智在告訴自己，要遠離姜仲夜。
可他還是忍不住讓姜仲夜主動靠近。
將那點對自己來說杯水車薪的靠近，用來餵養著自己胸腔里那個飢餓了太久的，貪婪又不知饜足的東西。
就像一棵枯死的樹，拼命的吸食再也無法靠自己獲得的養分。
他以為自己在給予。
但實際上，他一直在索取。
從見到姜仲夜的那一天開始……就在他身上索取那份活下去的力量。
沈晝閉上眼，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顫抖的陰影。
面前的世界從星空變成了黑暗。
但黑暗並沒有給他帶來安寧，反而更加清晰的感受到懷中的灼熱。
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催生出罪惡的欲望。
指尖再次蜷縮起來，掐進掌心裡，比剛才更用力。
他試圖用疼痛，去壓制心中那團正在侵蝕自己的黑暗。
可它不管用。
疼痛壓不住它。
沈晝睜開眼睛。
他低頭看向姜仲夜，眼底猩紅。
垂在身側的手忍不住想要收緊。
想要把懷裡這個正在發抖的男生，用力地揉進自己的身體裡。
揉進那個空洞了太久的，怎麼都填不滿的胸腔里。
想要——
和他再次合為一體。
那個念頭從心底最陰暗的角落裡爬出來，帶著一股腐爛的氣息。
它說：他本來就是你的一部分，是你把自己弄丟了的那一塊，現在他就在你懷裡。
你只要伸出手，就能把他收回來，再也不會分開。
那些痛苦，那些無法被填滿的渴望，都會在那一刻消失。
沈晝閉上眼睛，睫毛痛苦的顫抖著。
不可以。
自己一旦伸出手，就會停不下來。
他會一點一點地收緊，像一條蛇纏住獵物，越纏越緊，直到對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他太了解自己了。
了解自己骨子裡那點，比如今的姜仲夜更加惡劣千百倍的，一旦抓住了就絕不鬆手的執念。
了解那些被溫和皮囊蓋住的，足以吞噬一切的欲望。
但他更了解自己，不可能甘願被束縛在籠子裡面的本質。
到那時候……
姜仲夜會恨他。
那雙灼熱的眼睛，會冷下去。
會看著他像看著一個陌生人，一個騙子，一個怪物。
會想方設法的從他身邊逃走，逃得遠遠的，再也不會回來。
沈晝分不清是姜仲夜在發抖，還是自己。
兩個人的身體貼得太近了。
心跳混在一起，顫抖混在一起，連呼吸都分不清是誰的。
明明抱著他，肌膚相貼，溫度交融，水汽把兩個人裹在同一層白霧裡，像是這個世上最親密的兩個存在。
但卻還是感覺像是有寒風從他空洞的胸腔里穿過去，把所有的溫度都帶走了。
明明抱著一團火。
卻還是冷的要命。
……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仲夜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些。
癢意還在，但沒有剛才那麼猛烈了。
但他還不敢抬起頭來。
他把臉埋在沈晝的胸口，聽著他胸腔裡面心臟跳動的聲音。
咚、咚、咚——
沉穩，有力。
但仔細聽，似乎比正常心跳快了一些。
沈晝的呼吸也不像平時那麼平穩，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往常大了一點，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帶著一種克制。
姜仲夜的臉頰忍不住又蹭了蹭對方，嘴角勾起來。
沈晝……這次也還是沒有推開他啊。
「你好點了嗎？」
男人的聲音忽然從頭頂傳來，帶著點啞。
姜仲夜被嚇得抖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抬起頭來回答沈晝的話。
剛在水裡挪了挪，但下一刻他就愣在了原地。
那觸感清晰得不像話，帶著一種讓人根本無法忽視的存在感。
姜仲夜的瞳孔猛地收縮。
腦子在這一刻徹底宕機了，臉也在瞬間紅透了。
過了好幾秒，他才緩緩抬起頭來。
男人的神情依舊溫潤，和平時沒有什麼區別，像是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事情能讓他失態。
如果不是腿上的觸感還在，姜仲夜幾乎要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哥……你……」
姜仲夜喃喃開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嘴唇都在抖。
沈晝雙手從水裡抽出來，手肘搭在池邊，頭微微朝後仰。
他半眯著眼看著姜仲夜，聲音依舊帶著點微啞，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仲夜是不是忘了？你哥我，是個男人。」
姜仲夜看著他。
水霧蒙蒙的燈光落在他臉上，那張臉好看得不像話。
骨相優越，輪廓分明，那雙偏淡的眼睛半闔著，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近乎蠱惑的慵懶感。
他愣在那裡，張著嘴，臉更紅了。
一時間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到底該繼續坐在這裡接受目光的洗禮，還是該趕緊連滾帶爬的下去？！
但這兩個選項，一個比一個讓他想死！
沈晝看著他泛紅的臉，和那副手足無措的樣子，不著痕跡的移開視線。
「還不下去？」
姜仲夜這才手忙腳亂地從沈晝身上爬起來。
動作太急了，腳在池底的石板上滑了一下，膝蓋磕在旁邊的池沿上，疼得他齜了齜牙。
但顧不上揉，他趕緊狼狽地翻身上了岸，從架子上扯下浴衣慌慌張張地套上。
等他穿好衣服，才敢轉過頭去看沈晝。
男人還坐在水裡。
他的鎖骨那片皮膚上，還殘留著姜仲夜剛才蹭出來的紅痕。
感受到視線，沈晝微微偏過來看著他，淡淡的笑了笑。
「你先回去吧。讓哥先……冷靜一下。」
姜仲夜的臉又燒了起來。
他慌亂的擠出一句：「哦哦……好。」
然後他轉身，拉開門，幾乎是逃一樣地出了小院。
門在他身後合上。
竹籬擋住了裡面的水汽和燈光。
小院裡，沈晝獨自坐在池水中。
那點笑意漸漸消失，眉宇間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自厭。
他在那個信任他的少年面前，起了反應。
而此刻……
欲望還沒有褪去，正在囂張地昭示著他的不堪。
多可笑。
多噁心。
沈晝仰頭靠在池沿上，睫毛垂著，看不清眼底的神色。
在頭頂無數審判的注視下，他沉默了很久。
最終緩緩閉上了眼睛。
……
——
【我之前就說了好多次了，這是水仙文，如果姜小以後不知道的話那能水仙嗎？
感覺好多人都不看作者說，那我就只能寫正文裡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