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的瞳孔微微縮了縮,看著面前這個含笑的男人。
沈晝的表情坦蕩極了。
眉目舒展,唇角微彎,聲音平穩,像是在說再尋常不過的話。
那雙偏淡的瞳孔里沒有曖昧,甚至沒有一絲旖旎的情緒。
他就那樣看著姜仲夜,像一個專業的醫生在給病人講解治療方案。
語氣平和,措辭準確,不帶任何歧義。
可姜仲夜的心臟在砰砰砰地跳。
跳得太快了。
快到他能感覺到血液衝到他渾身上下每一個毛孔里,連後背在發麻。
沈晝說這句話……真的沒有其他意思嗎?
他盯著沈晝的臉看了兩秒。
男人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還是那樣溫和。
姜仲夜一瞬間有些拿捏不准,是不是他在自作多情。
就在他頭腦風暴的時候,沈晝緩緩開口了:
「好了,時間不早了。早點睡吧。」
姜仲夜趕緊點頭:「……好、好的,哥。」
他轉身快步走到旁邊的陪護床上躺下來,把被子拉到下巴。
病房裡的燈被關掉了,只剩下窗簾縫隙透進來的一線月光。
他聽到旁邊床鋪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沈晝躺下了。
四周安靜了下來。
但太安靜了。
黑暗中,他竟然難以入眠。
姜仲夜睜著眼睛躺在黑暗裡,抿緊了唇,手捏住被子往上拽了拽,把臉蒙住了大半。
他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但沒用。
剛剛的情緒波動太大了,他的指尖現在都還在發麻,掌心裡全是汗。
他悄悄地抬起頭,往沈晝那邊看了一眼。
透過窗簾縫隙照進來的月光很淡,在黑暗中勾勒出男人的輪廓。
沈晝平躺在床上,被子蓋到胸口,呼吸均勻綿長,看起來已經睡著了。
他忽然想起了那晚睡袋裡……沈晝的體溫透過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的感覺。
半晌,姜仲夜從被子裡探出頭來,深吸一口氣。
不管了!
想那麼多幹什麼?!
沈晝說渴膚症需要擁抱和撫摸。
可沈晝也說過自己是他的哥哥啊!
那哥哥配合弟弟治療不是很正常嗎!!
這叫……配合治療!
對!沒錯!
……
半夜。
躺在床上的男人皺了皺眉,緩緩睜開眼。
懷裡多了一具溫熱的身軀。
一顆毛茸茸的腦袋枕著他的手臂,把臉埋在他脖頸處,呼吸急促,身體在細細地抖。
沈晝嘴角緩緩勾起,沒出聲。
他輕輕動了動手臂。
懷裡的人呼吸瞬間屏住了,僵在他懷裡,連動都不敢動。
沈晝覺得可愛,又覺得有點好笑。
爬床的事情都做出來了,還怕被發現麼。
姜仲夜僵了好一會兒。
似乎確認了沈晝沒有醒來,才慢慢地放鬆了身體。
但他似乎覺得這個姿勢不太舒服,動了動,又往沈晝身上貼了一點。
醫院的病號服很薄,薄到幾乎擋不住體溫。
男人身體的溫度透過那層薄薄的布料傳遞過來。
酥麻的快感漫到他的四肢,撫平了部分的癢意。
但還不夠。
下一秒,他的手環了上來,從沈晝的腰側穿過去,摟住了他的腰。
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又往沈晝的脖頸里蹭了蹭,哼哼了兩聲,聲音被悶在頸窩裡,又軟又黏。
沈晝滿足地眯起眼。
愉悅感從骨頭縫裡滲出來,讓他的手忍不住想要收緊懷裡的男生。
他在心裡嘆了口氣。
雖然是他引誘姜仲夜……主動爬上自己的床。
但眼下這種情況,難受的還是自己。
懷裡貼著一具溫熱年輕的,還在不停往他身上蹭的身體。
那壓抑的喘息拂過沈晝的脖頸,帶著絲絲縷縷的癢意和濕熱的氣息。
他能感覺到自己的每一根神經,都在被拉緊。
但在這種近乎自虐的痛苦裡,又生出一種病態的享受。
它像是在對自己說。
看,你還沒有失控。
你離傷害他還差得遠。
這種自我證明,讓他覺得安慰又噁心。
懷裡的人在動。
那雙腿蠢蠢欲動地想往他身上搭,膝蓋正抬起來,蹭過他的腿。
沈晝的喉結忍不住滾動了一下。
他睜開眼。
「仲夜。」
姜仲夜猛地僵住了,連呼吸都停了。
好半晌,他才從沈晝的脖頸里悶悶地擠出一句話。
那聲音小得像蚊子叫,帶著一種被抓包了的慌張和委屈。
「哥……對、對不起……我難受……」
沈晝垂著眼,看著懷裡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男生的頭髮蹭在他的下巴上,痒痒的,手還摟在自己腰上沒有鬆開。
「嗯,仲夜哪裡難受。」他低聲問。
姜仲夜的睫毛抖了抖。
等等等等……?!
他沒想到沈晝……這次竟然真的會問啊?!
畢竟上一次在睡袋裡的時候,沈晝什麼都沒說。
看到自己睡在他床上沒說,鬼屋裡面貼著他那麼緊也沒說。
男人只是沉默地允許他靠著,沉默地接受了他的靠近,沉默地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
他以為這次也會一樣,還是會用沉默和縱容,來回應他的越界。
姜仲夜忽然覺得有些羞恥。
但沈晝問都問了,他咬了咬嘴唇,老實回答:
「……我感覺身上……很癢。」
短暫的沉默後。
男人的聲音落下來:
「所以,仲夜是想要我來幫你……止癢嗎?」
姜仲夜的瞳孔縮了縮。
黑暗中,那低啞磁性的嗓音拂過耳畔,他感覺自己的腰瞬間麻了。
明明是近乎渾話的詞,從沈晝嘴裡說出來卻感覺理所當然。
那種從脊椎尾骨里湧出的一陣酸軟,讓姜仲夜指尖不自覺地攥緊了沈晝腰側的衣服。
他咽了口口水。
「……想、想要。」
這兩個字說出口的時候,他的臉燙得能煎雞蛋,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
話音落下,半晌。
他能感受到沈晝的胸腔微微起伏了一下,像是一聲很長的嘆息。
然後那個聲音輕輕地落下來。
「好。」
沈晝說。
「那我幫你。」
——
【關於吃飯問題,在作者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