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晝從衛生間出來的時候,肩膀上搭著一條毛巾,發梢還是濕潤的往下滴水。
他垂眸看著正認真扶著他的男生側臉。
那幾縷碎發垂在姜仲夜的額前,睫毛低垂著,緊抿著唇。
他的手還在微微發抖,都分不清到底是誰在扶著誰。
直到沈晝坐到沙發上,他才轉身回衛生間去拿吹風機。
看著他小跑進衛生間的背影,沈晝的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懶洋洋地靠在沙發上。
傷口被沙發的靠背擠壓著。
那種鈍痛從後背蔓延到胸口,讓沈晝的眉峰微微蹙起,染上了一層隱忍的潮意。
他閉上眼睛。
剛剛姜仲夜幫他洗頭,那雙手在他的頭髮里輕輕抓過。
顫抖的指尖貼著頭皮,從額前梳到腦後,從耳側滑到頭頂,力道輕得像是在撫摸。
每當那些手指收攏又張開時,從髮根傳來的那種又癢又酥的感覺,讓他忍不住想要姜仲夜用力點。
沈晝緩緩吐一口氣,像是要把那些躁動的東西也一併吐出去。
他睜開眼,眼底已經恢復了平時的平靜。
這時,姜仲夜從衛生間出來了。
他手裡舉著吹風機,走到牆邊找到插座插好,直起身看向沈晝。
「哥,我來幫您吹。」
沈晝點點頭:「好。」
姜仲夜走到他身後,用手試了試吹風機的溫度,確認不燙,才把風口對準沈晝的頭髮。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落在沈晝的髮絲上,輕輕撥弄那些還濕著的頭髮。
濕潤的觸感從他指尖傳上來,那種酥麻的感覺再次順著指腹一路蔓延到手腕。
姜仲夜深吸一口氣,努力克制住手臂上讓他煩躁不安的癢意,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手上的動作上。
手指在髮絲間慢慢移動,一縷一縷地撥開,讓熱風能夠吹到每一根髮絲。
沈晝背對著姜仲夜,眼睛愉悅地眯了起來。
他感受著男生指尖,偶爾觸碰到頭皮的那一絲細微的接觸。
癢絲絲的,像是撓在心尖上。
再一次指尖拂過耳後的時候,沈晝忍不住微微偏了偏頭。
他深吸一口氣,把那聲幾乎要溢出來的嘆息咽了回去。
後背的傷口還在發痛,斷裂的肋骨還在癒合,渾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但那些疼痛在這雙手面前,都變成了另一種感覺。
那種感覺,又癢又爽……
像是同時在天堂和地獄之間來回擺盪。
沈晝閉上眼睛。
不夠啊……
這點觸碰根本餵不夠自己……
果然,還是得讓傷口快點好起來才行了……
——
住院的時間很快又過去了一周多。
期間,時川和時淮每天準時來送飯。
早上八點,中午十二點,晚上六點,踩著點來,放下保溫袋就走,偶爾時淮會跟姜仲夜閒聊兩句。
姜仲夜每天都睡在旁邊的陪護床上。
那張床又窄又硬,他的腰已經睡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每天早上醒過來第一件事就是撐著腰坐起來,像個做了苦力的老人。
但他說什麼都不肯去酒店。
沈晝在那之後又提了一次,姜仲夜沒吭聲,只是用那雙眼睛看著他,沈晝就再也沒提過了。
這兩周里,沈晝的身體恢復得比預期的快得多。
後背那道從肩胛骨斜拉下來的口子第四天就已經結了痂,拆完線後邊緣開始長出粉色的新肉。
斷裂的肋骨雖然還沒有完全癒合,但已經不會在翻身的時候傳來那種讓人喘不上氣的劇痛了。
晚上,醫生過來查房。
中年男人穿著白大褂,脖子上掛著聽診器,手裡拿著一沓病歷走進來。
姜仲夜站在旁邊,看著醫生走到沈晝床邊,將他的病號服撩上去一截。
燈光下,沈晝後背呈現在眼前。
十幾天前,那道還在往外滲血的口子,現在已經看起來快好了。
沒有紅腫,沒有發炎,癒合的速度快得不像正常人。
醫生點了點頭,把衣服放下來,轉身看向他們:
「傷口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今天拍的片子看起來斷裂的肋骨也癒合的很快,過兩天應該就可以出院了。」
等醫生走後,姜仲夜走近病床,湊過去看著沈晝還裸著的後背,眼睛瞪得圓圓的。
半晌,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種震驚。
「哥……您這個體質,是異於常人嗎?」
沈晝笑了笑,聲音淡淡的:「不是的。」
姜仲夜挑了挑眉,目光疑惑的打量了沈晝一圈。
「那您的傷口,居然都快好了?這才不到兩周……怎麼做到的?現在醫療有這麼發達嗎?」
沈晝頓了頓:「不是醫療,是我體內的……晶片。」
姜仲夜愣了一瞬,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沒聽懂這個詞是什麼意思。
「晶片?什麼晶片?」
沈晝緩緩穿上衣服,靠在床上。
他抬起眼,那雙偏淡的瞳孔落在姜仲夜臉上:
「是一種……醫療類型的智能晶片。叫做Nyx,我之前研究出來的……還沒正式上市。」
姜仲夜的眼睛亮了一下,往前湊了湊:「這個是用於醫學的嗎?」
沈晝點頭:「嗯。它能激活人體的潛能。主要途徑是用於治療各種絕症。」
他頓了頓,偏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
那道被繃帶纏了五天後的傷口,現在已經不需要再包紮了。
「像我這種傷,如果不來醫院,在晶片的促使下,可能自己養大半個月左右也會好起來。」
姜仲夜的眼睛瞪得更大了,瞳孔里全是驚訝。
知道沈晝厲害,但沒想到沈晝居然這麼厲害。
他的視線再次打量了男人一圈,像是重新認識了一遍面前這個人。
「那……那斷的肋骨呢?」他的聲音拔高了一點,「不會也能自己接好吧?」
沈晝含笑看著他,像是在看一隻被新奇玩具吸引的小貓。
「這倒是不行,它雖然能促使人體自愈,但像這種還是需要人為干預。」
姜仲夜的睫毛眨了幾下,像是在消化這個信息。
「沒上市?屬於秘密科研項目啊?」
他忽然想到什麼,聲音壓低了半度:「那醫生他們都看到了怎麼辦?」
沈晝嘴角微微彎了一下:「我已經讓時淮去和這家醫院簽了保密協議。他們不會說出去的。」
姜仲夜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像是放下了什麼心。
「哥好厲害啊……」他的聲音裡帶著由衷的驚嘆。
他仰起臉看著沈晝,目光里全是純粹的崇拜:
「哥居然能研究出這種晶片……這能救好多人啊!」
沈晝愣了一秒。
他看著男生那雙亮晶晶的眼睛。
裡面映著他的影子,乾乾淨淨的,目光里全是純粹的崇拜,像是把他當成什麼了不起的人。
沈晝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
他不是好人。
他是純粹的惡人。
如今這個惡人,還想禍害姜仲夜……
他笑了。
沒有否認,也沒有解釋。
姜仲夜眨了眨眼,沒察覺出什麼異樣。
他垂下眼看著自己的手指,指尖不自覺地捏了捏。
「那……」他開口,又停住了。
沈晝看著他欲言又止的樣子:「什麼。」
姜仲夜深吸一口氣,抬起眼看著沈晝。
「那它能治療……我的病嗎?」
沈晝看著他。
男生的眼睛裡有一種小心翼翼的期待。
但他緩緩搖了搖頭。
「你病症嚴重的原因,是因為從生下來身體就缺少撫摸從而導致的軀體化。這種心理疾病引發的軀體化症狀,不是器質性病變。」
「晶片能激活人體潛能,促進細胞再生,修復器質性的損傷。比如傷口,骨折,病變的器官。
但渴膚症這種更偏向心理原因導致的軀體化病變,並不在晶片的治癒範圍內。」
姜仲夜聽完,沒說話。
他只是抿緊了唇,睫毛垂下去,在眼下落了一片陰影。
沈晝看著他努力掩飾失望的樣子,微微眯起眼。
他輕聲開口:「但是,渴膚症並不難治療。」
姜仲夜一愣,抬起頭來看他,那雙眼睛裡的光又重新聚起來了。
沈晝看著他亮晶晶的眼睛,彎了彎嘴角。
「治療其實很簡單。」
他的聲音比平時輕了很多,像是在說一個很私密的答案。
「就是多被擁抱……和撫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