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病房裡的燈光被調暗了一些,只留了床頭那盞。
沈晝靠在枕頭上,姜仲夜坐在旁邊的椅子上,正認真地削著水果。
蘋果皮從指間一圈圈垂下來,落在垃圾桶里。
他把削好的蘋果切成一塊一塊的,整整齊齊地碼在小盤子裡。
然後插上叉子,遞到沈晝唇邊。
他的動作經過這幾天對沈晝的投餵已經熟練了很多,但遞過去的時候手腕還是微微繃著。
沈晝垂下眼,吃了兩塊,輕聲說:
「你吃吧,剛吃完晚飯,有點吃不下水果了。」
姜仲夜看了看手裡還剩下大半碟的蘋果塊,又看了看沈晝。
男人靠在枕頭上,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一些,但嘴唇上還有一點沒褪乾淨的蒼白。
他想了想,舉起叉子說:「不是都說一天一蘋果,疾病遠離我嗎?哥,再來一塊吧。」
沈晝失笑:「好。」
他主動張開嘴,微微仰起頭。
姜仲夜看著他主動張開的嘴,和微微仰起時那截露出來的脖頸,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他趕緊把叉子上的蘋果塊送到沈晝嘴邊。
看著男人嚼了幾下,把蘋果咽了下去,姜仲夜心裡湧上來一股滿足感。
照顧沈晝的幾天。
量體溫、餵飯、餵藥、擦手、遞水,每一件事都是他做的。
如果不是沈晝嚴肅拒絕不需要他跟進廁所,他絕對不會放沈晝一個人進去。
終於啊!
終於不是沈晝照顧他了,而是他照顧沈晝了!
雖然吧……
姜仲夜在心裡偷偷承認,自己腦子裡那些黃色廢料確實挺多的。
莫名其妙的,現在每次看到沈晝那張臉都會胡思亂想……一些不過審的內容。
但看著沈晝在他的照顧下眉頭舒展,神色放鬆,他就從心底里湧上來一股成就感和滿足感。
姜仲夜收回手裡的叉子,把碟子放在床頭柜上,聲音裡帶著一種心滿意足:
「好了,那哥哥休息一下吧。」
沈晝點點頭,重新靠回枕頭上。
姜仲夜垂下眼,看著手裡還捏著的叉子。
叉子是銀色的,頂端還沾著一點蘋果的汁水,在燈光下亮晶晶的。
他喉結滾了滾,插起一塊蘋果,把叉子舉起來,緩緩送入口中。
蘋果還是脆的,咬下去的聲音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很清晰。
他邊嚼邊悄悄抬眸看向男人。
對方正含笑看著他,沒有說話。
姜仲夜耳根一紅,鼓起腮幫子嚼了嚼,語氣含混地解釋:
「嗯……哥不吃的話,那也不能浪費了……」
沈晝點頭,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確實,不能浪費了。」
「嗯……」
姜仲夜含糊的應了一聲,垂下眼。
他又往自己嘴裡送了一口,目光落在手裡的叉子上,心思卻飄遠了。
沈晝的嘴唇碰過的地方,他的嘴唇也碰了。
按照這個邏輯,四捨五入……他們就是在接吻吧。
他在心裡把這個邏輯捋了一遍,覺得雖然有點不要臉,但好像也沒毛病。
姜仲夜邊嚼,邊思考下午的事情。
沈晝,是喜歡他的吧?
下午他那句話,簡直就像是在宣示主權一樣,但沈晝依舊任由他這麼說。
哪怕後面回來了,他也沒說過自己這句話有什麼不對。
姜仲夜抬眼偷偷看了男人一眼。
對方已經移開視線,正在看向窗外。
柔和的燈光落在他側臉上,那種溫和又恰到好處的距離感,讓姜仲夜心裡又暖又澀。
沈晝真好啊。
對他是真的好的沒話說。
這種被捧在手心裡的感覺,讓他真的很難不對沈晝動心。
不,不是動心。
他恐怕早就動心了,而且動得很徹底。
動到看到沈晝受傷會心疼得掉眼淚,動到沈晝對他笑一下他會心跳加速好久。
這次從山上摔下來的事情,讓他大概有了一個猜測。
自己對沈晝來說,很重要。
哪怕不是那種喜歡,那也一定是一個很有分量的存在。
畢竟沒有人會為了一個不重要的人差點丟掉性命,會為了一個不重要的人每天忍著疼痛還對他笑。
雖然他說,哥哥會保護弟弟。
但是自己和沈晝,壓根沒血緣關係。
一個沒有血緣關係的男人,能為異父異母的弟弟做到這個份上,差點連命都不要嗎?
恐怕就算是親哥,都做不到像他這樣啊。
回想起沈晝之前,在湯池裡面對他起反應的樣子……
沈晝都那樣了,對他肯定也是有欲望的吧?
雖說當時那個情況……一個成年男性,確實很難不立。
姜仲夜垂下眼,咽下最後一口蘋果。
那如果說有,為什麼沈晝從來不主動對他伸手呢?
這個男人,一直以來都是個完美的哥哥形象,照顧他、保護他、縱容他。
他的所有的主動行為都恰到好處地踩在「哥哥」的邊界線上,不遠不近。
紳士得簡直找不出任何毛病!
對方最主動的一次,也是他捧著沈晝的手哭的時候,沈晝才伸手幫他擦了眼淚。
其他時候,都是他在靠近,沈晝只是允許,從不主動。
他甚至覺得,如果自己不主動撲上去,沈晝可能永遠不會主動碰他。
總感覺……有什麼東西不對勁。
但他又說不上來到底是哪裡不對勁。
姜仲夜抿緊了唇,手裡的叉子捏得緊了。
不管了!
無論如何,如今就算沈晝真的是壞人!
哪怕以後沈晝要對他物理意義上的掏心掏肺!
他也認了!
他根本做不到看著沈晝喜歡別人,或者自己有個嫂子什麼的!
拿下!!
必須拿下他!!!
姜仲夜在心裡燃起戰火,感覺自己現在強的可怕,不自覺的猛地站起身!
椅子被他帶得往後滑了一截,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一旁的沈晝被他嚇了一跳,迅速抬起眼,目光落在他臉上。
「仲夜?你不舒服嗎?」他的聲音比平時急了一些,身體微微前傾,像是要站起來。
姜仲夜這才反應過來自己的動靜有點大了。
看著男人關切的神色,那張臉上寫滿了擔憂,他的氣勢瞬間泄了一半。
他聲音結結巴巴的:「呃……沒、沒有。」
沈晝看了他兩秒,像是在確認他沒事,隨即失笑道:「好吧。多大人了,怎麼冒冒失失的。」
姜仲夜尷尬地笑了兩聲,坐回椅子上。
可沒多久,就看到沈晝臉上浮現出一絲複雜的神色。
他趕緊開口問道:「哥?怎麼了?」
沈晝看著他,語氣帶著點委屈,有些無奈的說:
「我想……洗個頭,你都好幾天不讓我洗頭了……」
姜仲夜眨了眨眼,幾乎是立刻站了起來,聲音裡帶著一種壓不住的雀躍:
「好!洗!我來幫哥洗!」
沈晝彎起眼,笑意從眉梢漫到唇角:「好啊,那就謝謝仲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