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姜仲夜站在沈晝的臥室門前。
這兩天沈晝很忙,幾乎都在書房裡待著,只有喊他吃飯的時候才能看到他。
姜仲夜盯著那扇門看了幾秒,抬起手,指節在門板上輕輕叩了兩下。
沒多久,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沈晝像是剛從床上下來,髮絲有些凌亂。
那張臉上似乎比這幾天白天更添了幾分倦意,眉宇間凝著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
姜仲夜仰起臉,看著面前這個比他高了半頭的男人:
「哥哥,今天晚上能和您一起睡嗎?」
沈晝抿了抿唇。
他的手指搭在門框上,指節微微收緊了一下。
開口時,聲音喑啞得不像平時:「你……」
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偏過頭,沒有再看姜仲夜,聲音很低:「進來吧。」
姜仲夜看著男人的側臉和那道微微側過去的背影,挑挑眉,跟了上去。
他鑽進被子裡,往沈晝的方向拱了拱。
手臂蹭著男人的腰側,找到一個舒服的位置,然後仰起臉:
「我不舒服,哥哥可以抱抱我嗎?」
旁邊沉默了一瞬。
然後沈晝側過身,抬起手臂,把姜仲夜摟進了懷裡。
手掌落在他後背上的時候,動作很輕。
被環抱住的感覺湧上來,酥麻的快感從後背蔓延到四肢,撫平了昨天因為沈晝躲避他問題而產生的煩躁和癢意。
姜仲夜把臉埋進男人的脖頸里,閉上眼睛。
呼吸間全是沈晝身上的氣息,帶著一點沐浴露的淡香,混著皮膚本身溫暖的味道。
對方的心跳隔著衣料傳過來,比正常速度快了不少。
他抬起手環抱住沈晝的腰。
手下隔著一層薄薄的睡衣,能感覺到那具身體在他指尖觸碰的瞬間微微僵硬了一下。
但沈晝沒有動,沒有推開他,只是任由他抱著。
姜仲夜像是沒察覺出什麼似的,臉往他的脖子裡面蹭了蹭,鼻尖抵著那片溫熱的皮膚,聲音軟得不像話:
「唔……」
他能感覺到沈晝的喉結,在自己額角處滾動了一下。
片刻後,男人開口,聲音低啞:「……好些了嗎?」
姜仲夜半合著眼,睫毛懶懶地垂著,嘴角緩緩勾起一個弧度,聲音裡帶著一點若有若無的黏膩:
「還沒有。哥哥可以抱緊點嗎?」
話音落下後,那條搭在他後背上的手臂慢慢收緊了,把他整個人往懷裡攏了攏,力道比剛才大了不少。
被禁錮住的感覺讓姜仲夜的眉頭本能地皺了一下。
但這是在沈晝的懷裡,那股被束縛的不適很快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安心感淹沒了。
他的臉重新埋進男人的脖頸里,嘴唇幾乎快貼上了他的喉結。
那片皮膚很薄,底下是頸動脈在有力地跳動。
姜仲夜眯起眼。
他微微張開嘴,柔軟的嘴唇輕輕貼上了那枚凸起的喉結,灼熱的鼻息輕輕地噴灑在上面。
沈晝的喉結猛地滾動了一下,像是被燙到了。
姜仲夜嘴角的弧度彎得更大了,帶著一點惡劣的得意,正準備再往前湊一點——
一隻大手按住了他的腦袋。
沈晝低啞的聲音從他頭頂落下來,又澀又沉,帶著一種近乎懇求的意味。
「仲夜乖,別鬧了……哥哥好睏。」
姜仲夜瞳孔縮了縮。
男人的聲音實在是沙啞又破碎,像是從很深的疲憊里擠出來的最後一點力氣。
那聲音里沒有責備,沒有不耐煩。
但卻讓姜仲夜感覺,這個在他面前向來都從容不迫的男人,此刻像是正在什麼看不見的地方一點一點地碎掉。
姜仲夜也顧不上試探了,著急地仰起頭,看向昏暗中男人模糊的輪廓,聲音里全是緊張:
「哥哥怎麼了?是不舒服嗎?」
沈晝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笑了笑,帶著一種勉強的溫柔:
「哥哥沒事。」
「是不開心嗎?」姜仲夜追問,眉頭擰在一起。
「沒有。」沈晝的聲音低下去,像是快要被黑暗吞沒了。
「我只是……太累了。睡一覺就好了。」
姜仲夜抿緊了唇。
他聽出來了,沈晝不想說。
他垂下眼,把腦袋重新埋進沈晝的脖頸里,聲音悶悶的:
「那哥哥快睡吧,我不鬧了。」
「……好。」
姜仲夜睜著眼睛,安靜地靠在他懷裡。
他感受到了沈晝身上那種幾乎要溢出來的疲憊感,像潮水一樣把他包裹住。
很快,頭頂的呼吸變得平穩而綿長。
沈晝睡著了。
但那種平穩,不像真正的睡眠,更像是一具身體終於撐到了極限。
姜仲夜從他的頸窩裡慢慢抬起頭,輕手輕腳地往上挪了挪,把臉湊近沈晝的臉。
昏暗的光線里,男人的眉頭緊緊蹙著。
平時那張溫潤的臉此刻在沉睡中顯得異常銳利,冷硬鋒利,帶著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疏離感。
但他的睫毛在微微發顫,似乎在做一個很不好的夢。
姜仲夜疑惑地看著他。
沈晝這是怎麼了?
這兩天他看起來異常疲憊,今天比昨天更甚,那種倦意幾乎要從他的皮膚里滲出來。
之前在醫院的時候都沒有見過沈晝這個樣子,甚至他剛醒過來的時候都還能笑著跟自己說話。
可現在他在睡夢中,眉頭卻皺得比自己見過的任何時候都緊。
姜仲夜抬起手,想摸摸沈晝的眉頭。
他的指尖都還沒抬起來,沈晝的手臂忽然收緊了
那隻手猛地將他箍回懷裡,力道大得驚人。
姜仲夜整個人被牢牢地鉗制在沈晝的胸口,手臂被箍得發疼,肋骨被勒得幾乎喘不上氣。
「哥……」他被勒痛了,忍不住輕呼出聲。
睡夢中的男人像是聽到了他的聲音。
那雙手像是忽然失去了力氣,無力地緩緩鬆開。
鉗制感,消失了。
姜仲夜一愣,抬頭看向沈晝。
男人的額頭上開始滲出細密的冷汗。
他的嘴唇在微微發抖,睫毛也在抖,整個身體都開始細細地發顫。
就像是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攫住了,拼命想從夢魘中掙脫出來,卻怎麼也醒不過來。
那樣子痛苦又破碎。
姜仲夜嚇了一跳,心臟猛地揪緊了。
他趕緊抬手把沈晝往自己懷裡帶了帶,掌心貼著他被冷汗有些浸濕的後背,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小時候在雜物間裡自己哄自己睡覺時那樣,帶著一種笨拙又真誠的安撫。
「哥哥別怕……別怕……我在……」
像是他的聲音真的傳到了那個很深很遠的地方。
沈晝的呼吸漸漸平穩了一點,身體的顫抖一點一點地止住了,眉頭還是蹙著,但已經沒有之前那麼緊了。
姜仲夜看著他,眼神里全是擔憂。
他繼續輕輕拍著沈晝的背,直到確定懷裡的人已經完全平靜下來,才緩緩鬆了口氣。
他看著沈晝被冷汗打濕的額發,心裡堵得發慌。
到底是什麼樣的噩夢能把沈晝折磨成這樣?
他帶著這個沒有答案的疑問,眼皮也漸漸沉了下去,手指還搭在沈晝的後背上。
*
晨光透過窗簾的縫隙落入房間的時候,沈晝緩緩睜開了眼。
那雙眼眸從混沌中逐漸聚焦。
他偏過頭,看見姜仲夜正睡在他懷裡。
男生的臉埋在他的肩窩裡,睫毛安靜地垂著,呼吸均勻綿長,睡得異常安穩。
沈晝抬起手。
那隻手在晨光里微微發抖。
他把手覆在自己的眼睛上,掌心壓住眼眶。
黑暗和壓迫感同時湧上來,讓他從半夢半醒的恍惚中徹底清醒過來。
從醫院到現在,短短兩周多的時間。
他放縱自己的欲望被姜仲夜餵養。
像是一個餓了太久的人,終於嘗到了食物的味道。
可每一口都讓他更餓。
每一口都讓他更難接受自己回到那個什麼都沒有的狀態。
每一次靠近、每一個擁抱、每一句親昵,都在他的控制力上鑿開一道裂縫。
直到如今,他已經快控制不住自己了。
昨晚姜仲夜的嘴唇貼上他喉結的那一刻……
他差一點就翻身把這個人壓在身下,差一點就把他所有不敢做的事情全部做一遍。
可真正讓他失控的,不是昨晚那個吻。
是姜仲夜說「喜歡」。
他高估了自己的自控力。
姜仲夜,也逼得越來越緊了。
這兩個字像一根針,精準地扎進他最不敢碰的那個地方。
姜仲夜說喜歡他的時候,眼睛是亮的,嘴角是翹的。
沈晝不敢收。可他也不捨得推回去。
他只能把手藏在背後,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用刺痛來提醒自己不要伸出去。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學了一輩子怎麼毀掉一個人,從來沒學過怎麼愛一個人。
他甚至不知道,姜仲夜喜歡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是沈晝。是那個溫和從容的沈晝。
可沈晝是假的。
是他從死人那裡偷來的名字,偷來的身體,偷來的人生。
他只是穿了一件沈晝的衣服,戴了一張沈晝的面具,站在姜仲夜面前替他遮風擋雨。
那張皮囊底下是什麼,姜仲夜不知道。
如果姜仲夜知道了,他還會說喜歡嗎?
他會不會把放在沈晝手心裡的那顆心收回去,然後一步一步往後退,用那種看怪物的眼神看著他。
問他——你到底是誰?
你根本不是沈晝。
你是一個占用了別人身體,偷走了別人人生的惡鬼。
沈晝不知道答案,也不敢去驗證那個答案。
所以他只能躲。
他把自己鎖在一個圈裡,圈外面是姜仲夜,圈裡面是他自己。
他可以貼著圈站著,可以隔著圈接住姜仲夜遞過來的所有東西。
但他不敢走出那個圈,也不敢讓姜仲夜走進來。
因為圈裡面什麼都沒有。
沒有沈晝,沒有溫柔的哥哥。
只有一個骯髒的靈魂,抱著自己從死人身上剝下來的外殼,撐著自己站在姜仲夜面前。
沈晝閉上被手遮住的眼睛。
夢裡反覆出現的畫面,還殘留在視野內。
姜仲夜站在他面前,那雙眼睛裡滿是他最怕看到的東西——
恐懼、厭惡、恨意。
然後男生轉身走了,越走越遠。
他怎麼追都追不上,怎麼喊都喊不應。
那種怎麼都抓不住他的無力感,那種眼睜睜看著唯一的暖源從指尖流走的絕望,讓他幾乎窒息。
沈晝緩緩側過身,
他把姜仲夜往自己的懷裡攏了攏。
指尖穿過那些柔軟的碎發,把男生的臉重新按回自己的肩窩裡。
他低下頭,把臉埋進男生柔軟的發頂里。
收緊的手臂還在微微發抖,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分不清是安撫,還是在索取的力道。
——
【周五快樂,雖然數據一坨狗屎,但是朕上周答應了賞飯的,老地方去看。gogogo,看完回來記得看GG,幫我推文。】
【but我不確定這那篇沈晝自嗨能發出來多久,H詞彙太多了,所以大眼那邊且看且珍惜,說不準什麼時候就被屏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