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的夜景繁華而璀璨,高樓與霓虹交相輝映。
但離城市稍遠的江邊,卻格外安靜,只有江水拍岸的聲音。
兩輛車停在江堤旁的空地上。
姜仲夜從沈晝的車上下來,江風裹著水汽迎面撲來,腳下是碎石子鋪的小路,踩上去沙沙作響。
周順也從后座挪出來,小心翼翼地帶上車門,然後掃了一眼旁邊那輛車。
那輛車上,時淮和時川正從車兩側下來,兩個人穿著同款的深色大衣,沉默地走向沈晝。
姜仲夜走到後備箱旁,掀開尾門,開始整理裡面的煙花。
周順跟過來,探頭看了一眼遠處正在車前不遠處交談的三個男人,壓低聲音湊到姜仲夜耳邊,語氣里壓著震驚:
「臥槽,那兩個人……真的是……」
姜仲夜嚴肅地點了點頭,聲音也壓得很低:「對。」
周順倒吸了一口涼氣。
剛剛姜仲夜在車上用微信上給他發消息的時候,他已經震驚過一次了。
雖說如今這個世界上了解人工智慧的人,就沒有人不知道沈晝這個名字。
但他沒想到,頂刊上另外兩個常年占據作者欄的大佬,也出現在了他身邊。
甚至……
周順偷偷看了一眼沈晝那邊的方向。
時淮和時川站在男人面前,微微垂著頭,姿態恭敬得像保鏢,又像下屬。
而剛剛車子開到他小區門口接他的時候,還是時淮親手幫他開的車門。
周順又低聲「臥槽」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種被衝擊後的恍惚:
「大佬幫我開車門……這、這誰能不爽啊……」
姜仲夜抿了抿唇,沒接話。
他抬頭看向遠處交談的三個男人,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
這兩個人是他喊來的。
今天沈晝問他除夕想做什麼的時候,他想起了小時候過除夕。
當時每到除夕夜,窗外總有別人家的小孩在樓下一起放煙花,笑聲和爆竹聲混在一起傳到他的小房間裡。
父母不在家,去走親戚什麼的也不會帶上他。
所以他每次過年的時候都在空蕩蕩的家裡,簡單的自己做點吃的,然後在黑暗中趴在窗台上看。
看那些彩色的光劃破夜空,然後又被黑暗吞沒。
他從來沒有親手放過一支煙花,更沒有朋友願意和他一起放煙花。
所以,他給沈晝說,想和朋友一起放煙花迎新年。
沈晝笑了笑表示沒意見,讓他喊朋友來玩。
但林覺還在律港還沒回來,所以他喊了周順。
不過,光三個人他感覺周順可能會不自在,但他認識的人本來就不多。
之前聽沈晝說過,時淮和時川是雙胞胎,但現在大過年的還被沈晝喊去泡在實驗室里。
他想了想,讓沈晝把他倆也喊上,人多也會熱鬧一點。
沈晝當時沉默了一瞬,也說好。
但今晚他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時淮和時川對他的態度……很詭異,比之前在醫院的時候還詭異。
時淮還好,依舊客氣。
但時川……
他好像今天已經受了對方好幾個眼刀了,那男人目光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審視,
可沈晝一偏頭,時川就立刻移開視線,臉上的表情努力維持著一種勉強的平穩。
這人對他有意見。
姜仲夜不是看不出來。
他垂下眼,指尖捏緊了煙花箱邊緣。
對於沈晝來說,自己這個身份確實配不上他。
年紀又小,既沒背景也沒資源,還在依附沈晝生活……
倒也不怪時川看不上他。
姜仲夜眉頭擰緊了點。
不過確實,他清楚光靠沈晝喜歡自己沒用,得更加努力才行了,不然以後跟在沈晝的身邊都挺不直腰板。
他無聲地嘆了口氣,剛準備去抱煙花,旁邊就伸過來一雙修長的手臂,先他一步把箱子拎了起來。
姜仲夜抬頭看去。
沈晝站在他身側,那雙偏淡的眼睛裡映著遠處城市的微光。
「我來吧,仲夜和朋友過去玩就好。」他說著,把兩箱煙花摞在一起,提起來朝江邊走去。
姜仲夜眨了眨眼,旁邊又過來了兩個人。
時淮的聲音客氣而平穩,帶著一種讓人挑不出毛病的禮貌:
「小姜先生,您和您朋友去那邊坐吧,這些我們來搬就好。」
他一愣,轉頭看向江邊。
那裡已經放好了幾把摺疊椅,甚至還有一張小桌子,上面已經整整齊齊地擺著零食和幾瓶熱飲。
姜仲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時淮已經轉身開始拿後備箱裡的東西了。
周順站在旁邊,再次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倆人,現在更像是……保姆才對吧。
姜仲夜無奈,只好空著手和周順走到江邊的椅子上坐下。
身後時淮和時川兩人的配合沉默又默契,動作利落。
他們很快就將後備箱裡的東西全部搬到了江邊,整齊地碼放在一旁,一個拆箱一個整理。
沈晝在姜仲夜旁邊坐下,自然地拉過他的手。
修長的手指將他的掌心翻開,指尖覆上去:
「冷嗎?」
男人的掌心溫熱而乾燥,把他的手包裹在裡面,微涼的指尖很快被捂熱了。
姜仲夜搖搖頭,聲音不自覺放輕了:「不冷的。」
旁邊的周順看著他倆的互動,面無表情地抓了一把瓜子在旁邊磕了起來。
前兩天姜仲夜就在群里報了喜訊,說他和沈晝在一起了。
林覺當時發了一長串感嘆號,他自己則回了一個豎大拇指的表情包。
敢情今天晚上是拉他過來現場當電燈泡,吃狗糧的啊。
周順挑了挑眉,把瓜子殼吐在手裡,心想這狗糧還挺脆。
不遠處的江邊。
時川站在煙花堆旁,一臉煩躁地盯著姜仲夜的背影。
時淮蹲在旁邊拆箱子,頭也沒抬,聲音壓得很低:
「你能收斂點嗎。」
時川抿緊了唇,把煙花棒一根一根地插進旁邊的沙桶里,但語氣里的不甘幾乎要溢出來:
「我怎麼不知道博士還是個戀愛腦啊?」
時淮沒有接話。
他沉默地拆著箱子的封條,動作不急不慢,像是什麼都沒聽見。
時川垂眼看著手上的煙花棒,深吸了一口氣,那股煩躁還是沒有壓下去:
「難道我們就要看著博士跟這小子瘋啊?他把最高權限給了姜仲夜,這不就是相當於把他自己的命也交出去了麼?」
他捏緊了手上的煙花棒,紙質的棒身被捏出一道淺淺的凹痕。
「博士到底怎麼想的?」
時淮的動作頓了一下,抬起頭,看著時川的眼睛。
「不管博士怎麼想,我們只需要做的就是聽從他的命令。既然他對姜仲夜這麼重視,那我們也必須重視他。」
時川皺緊了眉頭,嘴唇動了動,還想說什麼:
「可是——」
「夠了。」時淮冷下臉,壓低聲音打斷了他。
「沒什麼可是的。忘記剛剛博士給你說的什麼了?」
他頓了頓,目光從時川臉上移開,重新低下頭整理煙花:
「時川,管好你的嘴。」
時川抿緊了唇,垂下眼沒說話。
時淮的聲音恢復了平淡,他偏頭看了時川一眼:
「你也不用這麼針對他,畢竟姜仲夜什麼都不知道,他只是個剛成年的孩子,你跟他置氣有什麼用。這是博士的決定,和他也沒關係。」
時川沉默了幾秒。
夜風從江面上吹過來,把他額前的碎發吹得微微晃動。
再開口的時候,聲音里的那股戾氣已經壓下去了大半:
「……知道了。」
時淮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偏頭看了時川一眼:
「好了,我們過去吧。把你的表情收一收。」
時川深吸一口氣。
他把最後幾根煙花棒插進沙桶里,直起身,跟在時淮身後朝江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