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裡很暗。
姜仲夜皺了皺眉頭,他睜開眼,視線在昏暗中慢慢聚焦。
主臥浴室的門縫裡透出一點光,很暗,有水聲斷斷續續的傳出來。
姜仲夜揉了揉眼睛,伸手去摸床頭柜上的手機。
屏幕亮了,刺眼的白光讓他眯了一下眼——
凌晨三點半。
他剛從床上坐起來,浴室的門就開了。
沈晝逆著光站在浴室門口,身後的光把他的輪廓藏在陰影里,看不清表情。
「哥?」
姜仲夜仰起頭,看著面前的男人。
沈晝沒有應他。
他走過來,單腿跪上了床,撐著手臂俯下身來。
一隻手撐在姜仲夜頭側的枕頭上,另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後頸,然後吻了上來。
那唇很涼,身體也是涼的。
隔著薄薄的睡衣,姜仲夜能感覺到那些從他身上滲出來帶著冷意的水汽。
沈晝的手從他後頸滑到他的腰側,把他從半坐的姿勢撈進了懷裡。
但對方的力道不像是抱,更像是扣押,五根手指扣在他腰上,指節收緊,像是怕他跑。
姜仲夜手撐上他的肩頭,離開了一點他的唇,嘴唇還貼著沈晝的下唇,聲音含混地溢出來。
「哥,您怎麼洗的——」
「閉嘴。」
話沒說完,男人陰鬱沙啞的聲音從喉嚨里出來,帶著一種姜仲夜從來沒有聽過的寒意。
姜仲夜的背脊瞬間泛起了一層雞皮疙瘩,渾身僵硬了,連掙扎的本能都像是被那股寒意壓制住了。
男人捏住了他撐在自己肩頭的手腕,那力度大得像是想要捏碎他的骨頭,指節箍著他的腕骨。
唇重新堵了上來,舌尖撬開他的唇齒,帶著一種近乎是掠奪的蠻橫,不給他任何喘息的間隙。
姜仲夜被迫接受著。
帶著涼意的嘴唇從他的唇上移開,沿著下頜滑到脖頸,再到鎖骨。
齒痕一個接一個地落下來,密密麻麻地印在皮膚上,有些地方力道重了,隱隱滲出血絲。
肩膀和後背落下的尖銳的疼痛,終於讓姜仲夜感覺到沈晝的狀態不對。
那種像是口欲期沒滿足一樣,近乎瘋狂的掠奪感,和平時的男人判若兩人。
沈晝身上的氣息不對,他吻他的方式不對,他捏著他手腕的力度不對,他整個人都不對。
但姜仲夜沒有推開他,也沒有開口阻止,只是緊緊咬住下唇,把那點快要溢出來的痛呼聲咽回去,順從地接受著。
可男人的力度越來越重了。
捏著他腰的手掌像是鐵鉗,指尖陷進他腰側的軟肉里,疼得他的呼吸都在發抖。
終於咬在他後背上那一口,讓他還是沒能忍住痛呼出聲。
「啊……哥……」
那聲痛呼很短,身上的男人頓住了。
沈晝撐起手臂,從姜仲夜的後背上抬起頭來。
他看著趴在身下的男生。
姜仲夜側過來的臉上墨色的髮絲凌亂,那雙眼睛裡面翻滾著水汽。
被他半扯開的衣服下,皮膚上帶著密密麻麻的齒痕。
有些地方破了皮,滲出的血珠沿著皮膚下淌,在蒼白的底色上畫出幾道細細的紅線。
肩膀、後背、腰側,每一處都留下一圈一圈交錯的印記。
沈晝的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垂下頭,嘴唇貼上姜仲夜肩膀上一處還在滲血的齒痕,輕輕親了一下。
那吻很輕,和剛才那些帶著暴戾的咬完全不同,但姜仲夜在他的嘴唇貼上去的瞬間,身體反射性地微微發顫。
沈晝的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起頭,垂眼看著姜仲夜輕聲開口,聲音帶著一種溫柔的近乎病態的平靜。
「姜仲夜,疼嗎?」
姜仲夜的睫毛抖了一下,沈晝很少連名帶姓地喊他。
「不、不疼的……」
沈晝躺上床把姜仲夜摟進懷裡,手臂環著他的腰,收得很緊,緊到兩個人的身體之間沒有任何縫隙。
他把臉埋進姜仲夜的頭髮里,蹭了蹭,那動作和剛才那個近乎瘋狂的人判若兩樣。
「怎麼可能不疼呢?」
姜仲夜的手指攥緊了他的衣服下擺,指節泛白。
他能感覺到男人的體溫正在慢慢回升,那層從浴室裡帶出來的寒意正在一點一點地被兩個人的體溫捂熱。
他皺緊了眉頭,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
「哥……您、您今天晚上不開心嗎?」
沈晝垂眼看著他,彎了彎眼睛。
笑容和平時一樣溫和,一樣柔軟,一樣讓人看不透他在想什麼。
「沒。」他的聲音很輕,「只是今天知道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情。可能有點興奮吧。」
姜仲夜的呼吸頓了一下。
某種本能在告訴他,現在的沈晝很危險,最好不要繼續問了。
但他還是忍不住開了口:「是……什麼事情啊?」
沈晝笑了:「其實也沒什麼,就是工作上的事情。」
他頓了頓,話鋒忽然一轉:「不過,哥哥剛剛那樣對你,仲夜不會生氣嗎?」
姜仲夜愣了一下,然後搖搖頭。
「不會。」
沈晝離他更近了,呼吸拂過他的嘴唇。
「那仲夜會討厭哥哥嗎?」
姜仲夜皺了皺眉。
心裡那種怪異的感覺又重了一層,但他還是沒有猶豫:
「不會。」
他抿了抿唇,聲音放輕了一點:「哥,您到底怎麼了?」
沈晝抬眼看著他。
「哥哥只是每天都要在仲夜面前裝好人,裝的太累了。」
姜仲夜的瞳孔縮了縮。
這句話太直白了,直白到不像沈晝會說的話。
沈晝看著他怔愣的表情,笑了笑:「如果我不裝了,仲夜會討厭真實的我嗎?」
姜仲夜看著面前的男人,搖了搖頭。
「不會。」
沈晝眨了眨眼,聲音放得更輕了:「那仲夜會永遠和哥哥在一起嗎?」
姜仲夜疑惑的看著他,沈晝今天晚上的每一個問題,都透出一種怪異感。
「會的。」
沈晝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這樣啊。」
他把姜仲夜又往懷裡摟了摟,手臂收緊,下巴抵著男生的發頂,聲音從上方落下來。
「好想世界上……就只有我和仲夜兩個人啊。」
姜仲夜的眉頭皺得更緊了。
那根一直在提醒他「不對勁」的神經被這句話猛地撥了一下。
「……為什麼?」
沈晝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因為,人都很複雜。和人打交道,也很累。」
姜仲夜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
但他的嘴巴剛張開,沈晝的聲音就先落了下來打斷了他想要說的話:
「好了,時間不早了。快睡吧。」
話音落下,姜仲夜還想說什麼,但一股沉重的睡意忽然從身體深處涌了上來。
他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什麼都思考不起來了。
那些還沒有說出口的話,還沒有問完的問題,全都沉進了那片讓人無法抗拒的黑暗裡。
他緩緩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