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仲夜漫無目的地在研究所里走著。
走廊很長，兩側的玻璃窗後面是一間間實驗室，裡面的人穿著白大褂，低頭盯著屏幕或擺弄儀器。
時不時有研究員從他身邊快步經過，手裡抱著文件或數據板。
偶爾有人偏頭看他一眼，目光裡帶著一絲好奇，但沒有人停下來跟他說話。
姜仲夜走到休息區，空氣中瀰漫著咖啡豆的焦香。
艾米莉站在吧檯邊，手裡端著一杯剛接好的咖啡，另一隻手捏著一塊透明投屏。
她正微微蹙著眉，細細地看上面的數據，紅棕色的一縷頭髮從耳側垂下來。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落在姜仲夜身上，頓了一下，然後微微頷首：
「你是姜仲夜吧。」
姜仲夜愣了一下，點了點頭：「是的。」
艾米莉笑了笑，那笑容很淡：「你和沈的關係……很不一般。」
姜仲夜抿了抿唇，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他和沈晝的關係……
是情侶，是師生，是監護人和被監護人，是哥哥和弟弟。
但每一種都說不清。
艾米莉看著他沉默的樣子，嘴角的弧度深了一點。
淡藍色的眼睛裡映著休息區冷白色的燈光，帶著一種看不懂的光。
「怪不得沈這麼喜歡你。」她說。
姜仲夜一愣：「為什麼？」
艾米莉放下手裡的咖啡杯，瓷杯在托盤上發出一聲極輕的脆響。
她站起來，面對著姜仲夜，雙手垂在身側，姿態鬆弛。
「雖然你現在年紀還很小，但心思卻比同齡人細膩得多。」她的聲音不急不慢。
「對於他來說，你就是滿足他控制欲最好的，也是最有挑戰性的，控制品。」
姜仲夜的手指在身側蜷了一下。
艾米莉走到他面前。
她比他矮了半個頭，但那雙淡藍色的眼睛從下往上看著他的時候，卻讓他有一種被什麼東西壓住的錯覺。
她的目光裡帶著一種溫柔的幾乎是憐憫的東西，像是在看一個還不太清楚自己處境的孩子。
「恐怕，晶片的事情你已經知道了吧。」她說。
姜仲夜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心臟在胸腔里砰砰砰地跳。
他張了張嘴，聲音有些乾澀：「我……」
「別擔心說錯什麼。」艾米莉嘴角揚起來，那弧度裡帶著一種讓人琢磨不透的意味。
「畢竟，不止你一個被控制著。」
姜仲夜愣了一下。
「什……什麼？」
艾米莉歪了歪頭，看著他微微發白的臉，聲音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驚訝。
「啊，原來你還不知道嗎？」她笑了笑，「這座研究所的每一個人，都是被他控制著的。」
姜仲夜抿緊了唇，指節攥得發白。
他看著艾米莉，聲音壓得很低，說出來的話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沒意識到的尖銳：
「你給我說這些，是什麼意思？挑撥離間？」
艾米莉淡淡笑了笑。
那笑容里沒有惡意，也沒有善意，只有一種波瀾不驚的平靜。
「這不叫挑撥離間。華國有個詞，叫『實事求是』。我只是在說事實罷了。」
她偏頭看了一眼姜仲夜身後，然後收回來，重新落在他臉上，嘴角彎了彎。
「算了，小朋友。下次有機會再聊吧。」
她從他身邊走過去，白大褂的下擺在他身旁輕輕拂過。
腳步聲漸漸遠去，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姜仲夜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緩緩轉過身。
沈晝站在休息區的入口處，沉默地看著他。
男人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
他的手插在口袋裡，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也格外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姜仲夜的聲音有些發緊，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
「哥……她說的，都是真的嗎？」
沈晝沒有說話。
他就那樣看著姜仲夜，然後嘴角微微動了一下，說不上是笑，也說不上不是。
「仲夜覺得呢？」
姜仲夜抿緊了唇，心臟在胸腔里跳得又快又重，像是要把肋骨撞碎。
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搖了搖頭，聲音不大，但很認真：
「我不信。我不信哥會這樣對我。」
沈晝看著他。
他張開手臂，嘴角彎起一個淡淡的弧度，聲音低沉而溫柔：
「過來。」
姜仲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慢慢朝前邁了幾步，然後整個人被沈晝收進了懷裡。
男人的手臂環過他的後背，另一隻手覆在他後腦勺上，指尖穿過他的發間。
沈晝的體溫隔著衣料傳過來，和平時一樣讓人安心。
聲音從他耳畔傳下來，甚至還帶著一點笑意，但他說出來的話，卻讓姜仲夜的後背一陣一陣地發涼。
「其實，最開始我也沒有想要這麼做的。」
沈晝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回憶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可是……是仲夜一直不停地向我靠近的，不是嗎。」
姜仲夜的指尖蜷縮了一下，死死地捏住了沈晝後腰的衣服，指節泛白。
他抬起頭，看著沈晝，聲音有些發緊：
「所以，哥哥……還是想要把我關起來嗎？」
沈晝垂眼看著他，目光溫柔。
「不一定吧。」
他偏了偏頭，嘴角的弧度大了一點。
「不過，仲夜現在……不是已經在我手上了嗎？」
姜仲夜的呼吸頓了一瞬。
他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包裹住了他。
不是沈晝懷抱的溫度，也不是力道。
是一種無形又鋪天蓋地的，讓他連逃的念頭都生不出來的壓迫感。
沈晝俯下身，在他臉頰上落下一個吻，聲音依舊溫潤。
「別害怕，只要仲夜聽話，乖乖待在我身邊，哥哥就不會傷害你……」
他直起身，垂眼看著姜仲夜，嘆息了一聲。
但他嘴角的笑意沒有淡，反而更深了一點，聲音溫柔。
「……畢竟，哥哥最愛的就是仲夜了啊……」
姜仲夜的睫毛抖得厲害。
說不清是委屈，還是什麼的東西從胸腔里湧上來。
他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時候，帶著一絲顫抖。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