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里,姜仲夜坐在課堂上,目光落在講台上。
沈晝合上筆記本電腦,走出了教室。
旁邊的周順嘆了口氣,趴在桌上,語氣裡帶著一種遺憾的調子:
「沈教授最近好忙啊,好多節課都是其他老師代的,聽得不得勁兒。」
姜仲夜沒回答。
他低頭收拾書包,跟著周順走出教室,朝學校實驗室的方向走去。
自從從沈晝研究所出來後,這兩周,男人對他的態度變了。
不是變差,是變得更加詭異。
沈晝依舊對他很好,那種好甚至比以前更細緻、更周到。
細緻到……讓人喘不過氣。
不僅上下學他親自接送,如果他沒空,就讓時淮接送,並且不讓他去其他地方。
在校內隨時要求他往辦公室去,在家裡還要幫他穿衣服、洗漱,甚至餵飯。
他拒絕過,但沈晝不聽。
那些曾經會被他一個皺眉就收回來的手,現在穩穩地落在他身上,不會再退。
姜仲夜轉頭看了一眼周順。
周順正低頭玩手機,屏幕的光映在他臉上,他嘴角還掛著一絲傻笑。
姜仲夜收回目光,腦子裡卻不由自主地轉到了別的事情上。
周順的阿姨,艾米莉,也很奇怪。
那天在休息區,她說的那些話,每一句都像是在往他心裡釘釘子。
更奇怪的是,她說話的時候,沈晝就站在他身後。
可沈晝也沒有打斷她說話,甚至沒有露出任何不悅的表情。
他就那樣站在後面,安靜地聽著,像是在默許讓他聽見的一樣。
晶片是控制器。
自己體內也有一個。
這種東西,如果上市了……姜仲夜不敢往下想。
他皺起眉頭,推開了實驗室的門。
實驗室里,幾個學長已經在了,鍵盤聲和滑鼠點擊聲混在一起,有人正在交流。
姜仲夜剛走進去,一個學長就轉過身來朝他招手,語氣急促:
「誒,姜學弟,過來一下。這邊這個處理有問題。」
姜仲夜走過去:「哪裡有問題?」
「這兒。」文俊羅的手自然的撐在姜仲夜的座椅靠背上,俯下身。
他的筆尖指著屏幕上的一塊代碼區域,整個人幾乎把姜仲夜半圈在了桌邊。
「這個地方你們上傳的數據格式應該有問題,導致我那邊跑出來的結果全是亂的。你改一下,我看看能不能通。」
姜仲夜點了點頭,坐下來,上手修改。
他改了幾處參數,又重新跑了一遍,數據流開始變得順暢。
文俊羅在旁邊看著,眼睛越瞪越大,語氣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驚訝:
「我去,學弟,你對這個領域也太有天賦了吧,你可才大一啊。」
姜仲夜笑了笑,搖了搖頭:「沒有。」
他在紙上演算了幾步,筆尖划過紙面,但組數據卡在那裡,怎麼都推不過去。
筆尖無意識地在紙面上戳了幾下,留下幾個細小的黑點。
文俊羅挑了挑眉,看著他戳紙的動作,語氣帶著一種隨意:
「誒,我發現你和沈教授怎麼都喜歡這麼戳紙?咋的,紙惹你倆了?」
姜仲夜愣了一下。
他低下頭,看著紙面上那幾個細密的黑點,心裡忽然再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怪異感。
他剛想說什麼,身後傳來一道熟悉低沉的男音。
「讓開。」
文俊羅的背脊瞬間僵住了。
他緩緩轉過頭,姜仲夜也跟著回頭看去。
沈晝站在他們身後,臉上的表情和平時完全不同。
那張溫潤的臉此刻陰沉得嚇人,目光落在文俊羅壓在姜仲夜座椅靠背上的那隻手上。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讓人後背發涼的寒意。
「把你的手,拿開。」
文俊羅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隻手像被燙了一樣猛地縮了回去,整個人往後退了半步,腳跟撞到了旁邊的桌腿。
沈晝看著他:「自己回去做事。」
文俊羅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張了張嘴,磕磕絆絆的擠出幾個字:
「好、好的教授……」
他飛快地看了姜仲夜一眼,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說不清的東西,然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姜仲夜從沈晝開口說第一個字的時候就愣住了。
他坐在椅子上,身體僵得像一塊石頭,腦子裡面一片空白。
他看著沈晝那張陰沉的臉,和那雙不再掩飾任何東西的眼睛,嘴唇動了動,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沈晝垂下眼,看著他。
那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屬於自己的東西。
姜仲夜的呼吸一滯。
他聽到了身後那些鍵盤聲、滑鼠聲在這一刻全部停了,實驗室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風聲。
姜仲夜能感覺到那些目光從四面八方朝著他看來。
但他沒有回頭。
他看著沈晝。
面前的男人帶著一點笑意,嘴角彎著,眼底的光卻深得像一口看不見底的井。
這段時間沈晝對他的一切,加上今天的事情,讓委屈從胸腔里翻湧上來,酸澀滾燙。
他轉過頭,沒理沈晝,開始修改屏幕上那組還沒調通的數據。
實驗室里的氛圍令人窒息。
沒有人說話,沒有人敢說話。
鍵盤聲偶爾響幾下,又很快停下來,像是連打字的人都不確定自己該不該發出聲音。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直到晚上七點。
文俊羅第一個站起來,把椅子推進桌底,動作快得像在逃命,拎起包頭也不回地走了。
其他幾個學長也陸續站起來,收拾東西的速度比平時快了好幾倍,一個接一個地消失在門口。
周順最後一個走,他拎著書包走到門口,回頭看了姜仲夜和沈晝一眼。
那目光裡帶著一種複雜的神色,然後他也走了。
門關上了。
實驗室里只剩下兩個人。
沈晝靠在姜仲夜旁邊的桌沿上,手臂交疊在胸前,那雙偏淡的眼睛安靜地看著姜仲夜的側臉。
姜仲夜垂著眼,存了最後一個文件,關了電腦。
他把筆記本塞進包里,站起來,準備從沈晝旁邊走過去。
一隻手捏住了他的手臂。
那力道不大,卻讓他整個人被拽了回來。
沈晝垂眼看著他:「生氣了?」
姜仲夜移開視線,聲音悶悶的:「沒有。」
沈晝點了點頭,語氣輕飄飄的:
「那就行。」
姜仲夜聽著他的回答,眉頭猛地皺緊了。
他轉過頭,看著沈晝,聲音拔高了半度,帶著一種壓制不住的委屈:
「哥明明答應過我,在學校里——」
「姜仲夜。」沈晝打斷了他。
姜仲夜愣了一下。
男人那雙偏淡的眼睛在實驗室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淺。
但瞳孔深處翻滾著的東西,卻濃烈得讓人不敢直視。
陰沉,煩躁,還有某種毫不掩飾赤裸裸的占有欲。
「我以為你很聰明,畢竟我之前在研究所就給你說了,讓你聽話。」
沈晝微微俯身,湊近了他,聲音不急不慢:
「既然你還不清楚,那我就說明白點。」
「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哥哥,我們也沒血緣關係,真哥哥可不會像我一樣,想操弟弟。」
「之前我跟你兄友弟恭,是因為覺得有意思,所以答應你什麼都聽你的。」
他歪了歪頭。
「但既然現在我不想玩了,那麼仲夜也要儘早認清現實,不要挑釁我。」
沈晝直起身。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姜仲夜微微發白的臉:
「如果你聽話,那哥哥可以考慮繼續哄著你,陪你玩下去。」
「但如果你真的這麼不聽話,那我也有這個能力讓你光是待在家裡,也可以學會更多東西。」
「畢竟我在學術界也算是出名,教你一個綽綽有餘。」
姜仲夜的瞳孔縮了縮。
他看著沈晝。
那張臉還是那張臉,眉眼還是那個眉眼。
但那些曾經讓他覺得安心,覺得溫柔的東西,此刻全部變成了一種讓他窒息的控制感。
沈晝看著他,嘴角輕輕揚起,語氣里卻帶著一種微妙的失望:
「不過,說實話我還挺期待能一直在家給仲夜上課的。」
他看著面前的男生,眯了眯眼。
「所以,不要惹我不高興。如果你不想這樣,那就離別人遠點。」
「記住,你只能是我的,知道了麼?」
姜仲夜的喉結滾動了一下,垂下眼:
「……知道了。」
沈晝笑意深了點,帶著得到滿意答案的愉悅。
他伸出手。
那隻修長的手捏起姜仲夜的下頜,俯身在男生微微發顫的唇上落下一個吻。
「聽話的乖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