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早飯,兩個保鏢自覺地收走了碗筷。
他們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全程低著頭,目光打死也不往餐桌的方向多看一眼。
沈晝坐在椅子上,看了一眼姜仲夜,忽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的視線不自覺地打量起面前這個人。
姜仲夜穿著他的睡衣,頭髮沒有打理,幾縷碎發翹在耳後,整個人窩在椅子裡,姿態放鬆得像在自己家。
沈晝的目光從他的頭髮掃到指尖,最後落在了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銀色的戒指上。
素淨簡單,沒有鑲鑽,沒有繁複的雕花,就是一枚乾乾淨淨的環。
順著他的視線,姜仲夜也低頭看向自己的左手,然後他的嘴角慢慢地揚了起來。
他舉起手。
「哥哥在看這個嗎?」
沈晝移開視線,聲音平淡:「我不是你哥。」
姜仲夜撇了撇嘴,語氣裡帶上了一種被始亂終棄的委屈:
「哥哥昨天睡了我,今天又吃了我做的飯,現在就不認人了?」
剛從廚房走出來的保鏢腳步一頓,差點摔在地上。
OMG?!他們聽到了什麼東西?!不會被老闆滅口吧?!
沈晝被這句直白到過分的話噎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過頭看向兩個已經僵成雕塑的保鏢:
「你們出去。」
「是。」兩個金髮男人如蒙大赦,快步朝別墅外走去,步伐快得幾乎像是在逃命。
他們平時執行各類任務,多國語言不在話下,中文自然也聽得懂。
但此刻聽到的這幾句中文,總覺得像是催命的符咒。
姜仲夜看著兩人逃也似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又往沈晝的方向湊近了一點,聲音裡帶著笑意:
「哥哥這是要和我過二人世界嗎?」
沈晝臉上沒什麼表情,也沒有接他的話。
他靠在椅背上,重新把目光落在姜仲夜臉上,語氣恢復了一種不帶情緒的純粹審視。
「你現在可以告訴我,你是從哪裡來的了吧。」
姜仲夜眨了眨眼,歪著頭看他:「哥哥猜猜看。」
沈晝看著他。
那張年輕的,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眼睛裡還帶著一種孩子氣的狡黠。
他的理智告訴他這個答案違背了所有已知的物理學定律。
但他的邏輯,已經把所有其他可能性都排除乾淨了。
他沉默了片刻,才不情願地說出那個他覺得荒謬到極點的答案:
「……過去。」
姜仲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臉上露出崇拜,聲音抑揚頓挫:
「哇!哥哥好厲害!」
沈晝:「……」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太陽穴上那股熟悉的鈍痛,聲音沉了幾分:
「你為什麼要來這裡。」
姜仲夜坐直了身體,表情忽然變得認真起來:「因為老公不見了。」
沈晝的眉頭皺了一下。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姜仲夜左手那枚戒指上,然後又迅速移開。
他抿了抿唇,沉默了兩秒。
「你老公不見了那你來這裡幹什麼。」
姜仲夜的表情更加認真了,語氣老實巴交:「阻止老公毀滅世界。」
沈晝:「……」
218在他腦子裡發出一聲尖銳的爆鳴:
「啊啊啊啊啊——!!宿主!!你就這麼說出來了?!你都不委婉一下的嗎!!哪怕稍微鋪墊一下也行啊!!還有!你怎麼還叫上老公了!!」
彈幕也笑炸了。
【克克可可:哈哈哈哈哈!他就這麼把任務說出來了?!還順便叫了聲老公!!】
【尋樂:我看了這麼多攻略者,把任務直接當面說出來的,這是第一個。叫boss老公的,這也是第一個。】
【椿山:前幾個攻略者都是小心翼翼地旁敲側擊,生怕boss發現自己來的目的,這位直接貼臉開大,順便把家庭關係也一起交代了。】
【霧星:可能這就是正宮的底氣吧……「我來阻止我老公毀滅世界」,這句話每一個字都理直氣壯得讓我想笑。】
【……】
沈晝的神情卻沒有什麼變化,既沒有驚訝,也沒有憤怒。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而平靜。
「雖然不清楚你是通過什麼方式知道未來的,但你也應該知道,」他頓了頓,聲音裡帶著一種平靜,「這件事已成定局。坐標確認之後,沒有人能改變。」
姜仲夜點頭,語氣認真得像是真的在請教一個問題:「那我要怎麼樣才能改變?」
沈晝:「……」
這個人到底有沒有在聽他說話。
他沉默了片刻,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微不可察的疲憊:「你也改變不了。」
「能的。」姜仲夜認真地反駁。
沈晝這次是真的有些心力交瘁了。
他看著面前這張和他自己的臉一模一樣的臉,不明白自己為什麼沒有直接結束這場毫無意義的對話。
他移開視線:「所有坐標位置都確認了,發射程序會自行啟動。這已經不是我能控制的了。」
姜仲夜安靜地聽他說完,然後彎了彎眼睛:「那我跟哥哥一起找取消的辦法。」
沈晝聽完,嗤笑了一聲。
他眯起眼看向姜仲夜。
「你以為你是誰?過去的我,來教現在的我做事?」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姜仲夜臉上。
那雙眼睛裡翻湧著某種更深的,也更複雜的情緒。
「既然你說你是我,那你應該很清楚。我想要做的事,沒有人能更改。」
姜仲夜眨了眨眼,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
但沈晝沒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包括你,也不能。」
沈晝站起身,椅子腿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輕響。
「你自己待在這裡吧。」
姜仲夜仰起臉看著他:「哥哥要去哪裡?」
沈晝深吸一口氣,沒有回頭:「與你無關。」
「不要!哥哥不能丟下我!」
姜仲夜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快步跟上去,聲音裡帶上了一種沈晝無法理解的急切。
「你答應過我的!你說不會再留下我一個人!」
沈晝停下腳步,側過頭看他。
心中的煩躁在這一瞬間達到了頂點。
他都不明白這種煩躁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可能是因為這個人總是說一些他完全不記得的事?
還是因為姜仲夜說的這些話里的那個男人,那個承諾不丟下他的人,不是他。
他不是那個姜仲夜嘴裡的人。
他不是那個人。他不是。
可姜仲夜看著他的眼神,卻像是在透過他看另一個人。
「我都說了,我不是你哥。我也沒答應過你!」沈晝的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度,語氣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有預料到的失控怒意。
姜仲夜被他帶著怒意的聲音嚇了一跳。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了,睫毛抖了抖,嘴唇抿成一條線。
沈晝也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怒火驚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