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一點點爬上床沿。
睡意緩緩褪去,溫伊念眼皮緩慢抬起,混沌的思緒逐漸清明,身軀被男人禁錮在懷裡,臉幾乎貼在對方懷裡,腰間的束縛感幾乎難以忽視。
幾乎是同一時間,昨晚做過的事情湧上腦中。
她紅著臉閉上眼睛,確認這不是在做夢。
不對勁,十分的不對勁。
她昨天肯定是腦子燒壞了。
溫伊念感覺自己需要時間緩一緩。
她抬起頭,本以為男人還在睡覺,下一秒卻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男人不知何時醒了過來,手臂松松圈著她,喉間溢出低啞的笑意,眉眼彎起,溫熱氣息掃過她額前碎發。
「醒了?」他聲線裹著剛睡醒的慵懶,低頭靠下來,想要貼上額頭探溫度。
溫伊念動作比腦子快,下意識往後一仰,躲了過去,
男人動作一頓,眼漆黑眸子意味不明撩起,安靜凝望她。
「……」
溫伊念心虛眨眼,默了幾秒乾巴巴道:「你是真不怕我傳染給你啊,要是生病了怎麼上班?」
「不會。」男人低下頭,額頭輕輕貼了一下,確認沒發燒了才抬起頭。
他微微彎眸,「要是會感冒,昨天念念親我的時候就該傳染了。」
「……」
感覺到臉上溫度隱約又有上升的趨勢,溫伊念紅著耳朵一把捂住面前這張俊臉,「少胡說八道。」
她坐起身,「傳染了我可不會給你買藥。」
看著女生下床離開的背影,謝京許笑著起身,他剛要下床。
床頭上,女生的手機亮了一下。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目光微微頓住。
溫伊念鎖上浴室的門,打開水龍頭,嘩啦啦的水聲在狹小的浴室里響起。
她接了一捧水洗臉,勉強冷靜下來,抬起頭。
鏡子裡的女生髮絲微微打濕,肌膚細膩光滑,晶瑩水珠掛在卷翹的睫翼,鼻樑秀氣,唇瓣紅潤,透著淡淡的櫻粉。
惡毒值現在是百分之四十。
已經接近一半,後面不能再出差錯了。
她深吸一口氣,出神著盯著鏡子,自言自語:「不就是談個戀愛嗎?」
又不是結婚,沒什麼大不了的。
親一親抱一抱就行了。
她打門出去,走到客廳。
男人正在看冰箱裡的東西,似乎在想早上要吃什麼。
她出聲喊道:「程許。」
等男人看過來,她臉上強行維持著平靜。
「今天帶你去我上班的地方認識一下,晚上來接我。」
謝京許聞言神情微愣。
動作頓在原地,默了幾秒後,他嘴角微微翹起。
「好。」
……
「先說好。
第一,你來接我必須戴口罩和帽子。
第二,不允許和其他人搭話,也不允許看其他人。
第三……第三條暫時還沒想好,等我想到再說。」
溫伊念站在路邊,一邊掰著手指一邊開口。
她抬起頭,看見對方直直盯著自己:「記住了嗎?」
男人眨眼似不解,「為什麼?這樣很像特務。」
「……」
溫伊念一噎,繃著小臉伸出手。
「第三,不許問為什麼,女朋友說是什麼就是什麼,你要是敢看其他人我就要你好看。」
謝京許一愣,而後眼底划過笑意,「好,不看。」
【目前惡毒值:41%】
溫伊念指了指酒店,「那我去上班了,你晚上來了給我發消息。」
謝京許微微點頭,「好。」
溫伊念走了幾步,轉頭看見程許還站在原地。
男人身形挺拔,手臂膚色是偏冷的白,簡單的黑衫穿在身上,愈發襯出身姿頎長,帽檐遮住他的眉眼,雙手插著口袋,遠遠看去散發出一種疏離感。
她頓了頓,忽地抬腿。
看見女生突然折返回來,謝京許一愣,「怎麼了?」
「你彎腰。」溫伊念忽地開口。
謝京許聽話照做,微微俯下身。
下一秒,熟悉的淡香撲面而來,懷裡的觸感柔軟溫暖,謝京許眼神瞬間怔住。
「不許遲到。」女生抱著他的脖子,在耳邊語氣兇巴巴道。
回過神後,謝京許垂下眼,笑著抱回去,輕聲開口:
「保證不遲到。」
……
「徐特助,那些人似乎已經開始相信謝總失蹤的消息,底下的部分員工也在傳遞謝總失蹤的消息,已經有些流言開始流傳出去。」
男人坐在副駕駛,把手裡的文件遞過去,「那幾位似乎是和其他對家達成了合作關係,想趁著謝總不在搬空謝氏。」
徐工坐在駕駛位,接過文件看了一眼,眉頭緊鎖。
他沒有這些決定文件的權限,那幾個人是想趁謝總不在鑽空子。
徐工坐在車裡,「少爺找的怎麼樣了?謝小姐呢?」
「我們這邊已經開始派人找了,但是效果不太理想,那一片區域的監控處理得太乾淨了。」
男人一頓,表情突然有些一言難盡,「至於謝小姐……她這幾天晚上都在酒吧,而且她經常和人不小心起衝突,我們每次都要去善後。」
徐工:「……」
他就知道。
還好早就換了人去找。
徐工揉著眉心,「少爺那邊再多派些人,謝小姐……」
早知道就不請這祖宗了,真是請神容易送神難。
現在大部分精力都在謝氏和找少爺上面,他實在是沒什麼時間去處理謝小姐的事情。
徐工一頓,腦子裡忽地想起一個人。
等男人離開,他拿出手機,撥出電話。
「老戴,你現在在廠子裡嗎?」
「在啊,怎麼了?」
「你把周桓喊上,我等會去你們那裡。」
「周桓?好啊。」
戴永掛了電話,抬起頭看向面前的男人,「程許,你剛剛想說什麼。」
謝京許示意手裡的傘。
「傘還給你。」
「好,你放桌上就行。」戴永隨意指了指一旁,給周桓發消息。
謝京許把東西放下,注意到桌上的表格後,視線停留幾秒。
戴永發完消息,順著男人的目光看去,頓時一拍腦子,「哎呦看看我這記性,年紀大了真是忘東忘西。」
謝京許詢問:「這是什麼?」
「會計拿過來的表,說讓我蓋章,我給忘記了。」
戴永樂呵呵回答,從包里拿出章。
他剛要按下去,耳邊忽地響起男人平靜的嗓音。
「這帳錯了,數據對不上。」
他動作瞬間停住,不可思議抬頭,「啊?錯了?哪裡錯了?」
謝京許淡淡「嗯」一聲,看了眼戴永臉上的不相信,若有所思收回目光,不緊不慢開口:
「上面的進貨量不一樣,賣貨量和現金收入也不一樣,損耗量報出了正常值,還有很多數據都不很正常,總之錢比實際要多,這筆錢去哪了你應該也清楚。」
戴永不由得一愣。
他還是第一次聽程許說這麼多話。
不對!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反應過來,他又連忙低頭看向報表。
順著男人的話一條條看下去,戴永臉上的表情逐漸凝重,眉頭深深皺起,「怎麼會……」
居然真的有問題。
他一開始還以為是程許看錯了,結果別人指出的每一條錯誤都是真的存在。
這會計是他親戚,畢業後不好找工作,他就讓對方來自己這裡上班,這麼多年了,他一直都很相信對方,結果居然這樣對他!
「簡直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戴永捏緊手裡的文件,恨不得當場把對方喊過來。
他深吸一口氣,放下表格,看見謝京許後,壓下怒火,「謝謝你啊,程許,沒想到你還會看這個。」
換做是他,就算看了一遍也不一定能發現。
不愧是在大公司上班過的,這業務能力真強啊。
聞言,男人客套地微笑,「不用謝,其實這挺明顯的,對方應該這樣做過很多次了,都不想藏了。」
戴永:「……」
「那我就先走了。」謝京許站起身。
出去前,他腳步微頓,又轉頭淡聲道:「這些事一個人應該辦不到。」
戴永先是一愣,隨即很快反應過來,連忙點頭,「我知道了。」
徐工推開辦公室門,就看見戴永正在到處翻找東西。
聽見聲音,戴永抬起頭,「你等等,周桓要忙完才能來。」
「好。」
徐工看見桌上全是發票,好奇問道,「你找什麼呢?」
「找進貨單,看看是誰進貨的。」戴永把帳單遞給他看,「你看看這個帳單。」
「這有什麼問題嗎?」徐工拿起來,看了五六分鐘後,他眉頭逐漸皺起。
「你這單子有問題吧?」
「你也看出問題了。」
戴永感嘆道,「我當時差點就蓋章確認了,還好我都一個兼職工提醒我,他看幾眼就看出來了。」
看幾眼就看出來了?
除了謝總,他還沒見過其他人有這麼變態的能力。
徐工詫異道:「你這還有這種兼職工?」
「別人當初可是在大公司上班的。」戴永指了指那一堆發票,「也是他提醒我,這個假帳還有其他人參與。」
徐工神情思索,片刻後,推了推眼鏡,「這個兼職工叫什麼名字?」
「程許。「戴永挑眉,「你幹嘛?要挖人?」
「總不能埋沒了人才。」
徐工倒是大方承認,這種人有敏銳的洞察力和判斷力倒是不多得。
他拿出名片遞出去,「而且我們謝氏的待遇肯定比在這裡搬貨強。」
戴永收下名片,「行,等我問問他。」
話音剛落,門被人敲響。
「進來。」
周桓走進來,看見徐工後,他條件反射般皺起眉,反正每次見這人都沒什麼好事。
徐工站起身,「和我走吧。」
周承桓戒備問道:「去哪?」
徐工不為所動,「周先生,你只需要配合我。」
周承桓欲言又止,看向一旁的戴永。
戴永笑著揮手,「沒事,去吧,最近廠里剛好不忙。」
周承桓:「……」他不是這個意思。
傍晚,搬完貨結完工資,謝京許摘下手套,從口袋裡拿出手機,照例轉帳發消息。
剛發完,身後響起戴永的聲音。
「程許。」
他轉頭看去。
戴永笑著遞上一袋水果,「這個帶回去和你老婆吃,到時候我會給你帳上打一筆感謝費,今天的事情真是謝謝你。」
他下午把所有人都查了一遍,收集證據後直接報了警,現在就等著起訴了。
既然對方這樣忘恩負義,那他也沒有什麼留情面的理由了。
謝京許沒有拒絕,接過袋子,「沒事。」
戴永左右看了看,笑著壓低聲音開口:「我看你能力挺強的,剛好我這邊缺會計,你要不要考慮試試,工資肯定比現在要高,還輕鬆多了。」
謝京許臉上神情並不意外,低頭看了眼消息,「我晚上問我一下我老婆。」
「好。」
戴永正要離開,想起什麼似的,又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哦對,我有個朋友在謝氏工作,你要是想去試試,也可以打電話聯繫他。」
謝京許接過名片垂眸看了一眼。
謝氏集團。
總裁特別助理,徐工。
…
晚上客人比較少,溫伊念看了眼時間。
還有半個小時才下班。
她拉下口罩,拆開藥放進嘴裡。
夜色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酒店門口,車門打開。
溫伊念抬頭喝水,往門外看了一眼,而後眼神微愣。
進門後,周桓也看見了她,兩人對視後不約而同頓了一下。
注意到前面的徐工,溫伊念目光微頓。
對方應該是來找謝魚杳的。
不過他到底是什麼身份,感覺應該不是租借店那邊的人。
半小時後,周桓和對方又一起下來,離開酒店。
等到下班後,溫伊念和小夏交換完班,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消息。
程許:【我在外面等你。】
【好。】
她拿著包離開酒店,剛走幾步,身後傳來男人的聲音。
「溫伊念。」
她轉頭看去,面露驚訝,「周桓?你還沒走。」
周桓頓了頓,「走不了,我得留在這裡,那人讓我在這裡看著謝魚杳,一旦她出去喝酒,我就得阻止她做出什麼出格的事情,得待到凌晨才能回去。」
溫伊念:「……」
這不是保鏢的活嗎?真是不會放過一點壓榨的機會啊。
溫伊念默默挪開眼,雖然有點同情,但又莫名有點心虛。
畢竟自己也不算什麼好人。
她默默轉了話題,「不過帶你來的那個男人是誰啊?」
周桓搖頭:「不太清楚,不過看起來應該也是謝氏的人,謝魚杳有時候也挺聽他的。」
謝氏?
能讓謝魚杳聽話的,不就是只有謝京許那個大反派嗎?
那個戴眼鏡的西裝男是謝京許那邊的人?
正想著,耳邊傳來周承桓的聲音。
「不過你上次就問我,你認識他們嗎?」
溫伊念一頓,不自在地別過頭,腦子裡搜刮著勉強能用的理由,「沒,我就只認識謝魚杳,之前……」
一轉頭,她聲音瞬間消失。
不遠處,只見男人插著口袋靜靜看著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