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見聲音,謝京許轉過頭,「有事嗎?」
小李撓了撓頭,有些不太好意思,「沒什麼,就是我昨天說的那些話……」
「不用道歉,我沒生氣。」
男人語氣平淡,但小李卻還是鬆了一口氣。
好歹也相處了一段時間,程許這個語氣就是沒生氣。
反正程哥笑起來比冷臉更可怕。
看見男人穿上外套要走,他抬腿跟在身後,「不過程哥你昨天那個回答真是嚇我一跳,要不是嫂子說,我還以為你真沒送。」
話音剛落,謝京許腳步瞬間停住,轉過頭,「什麼意思?你遇到她了?」
「啊?」小李一懵,「是、是啊,就上午陪周桓去醫院的時候遇到了,我們就上去打了個招呼。」
醫院?
謝京許看了眼手機,眉心微皺。
他沒說話,只是繼續朝外面走。
小李有些摸不著頭腦,但好歹這件事是解決了,轉身打算去食堂吃飯。
「等一下。」身後突然傳來聲音。
男人眼眸幽暗,語氣意味不明。
「她說我以前送過禮物嗎?」
……
溫伊念吃完藥在沙發上睡了一個下午,醒來後卻沒有好轉,腦袋反倒越來越暈,而且整個人也沒什麼力氣。
看來得請假了。
她慢慢坐起身,緩了一會才逐漸恢復過來,拿起桌上的手機給主管發消息。
看見程許的消息,她剛想回復。
大門突然打開,男人提著東西從外面回來。
四目相對後,她剛想說話,對方卻率先移開視線,低頭換鞋進門。
溫伊念愣了一下。
她掀開身上的薄毯,低頭穿鞋剛想去倒水。
下一秒,眼前出現熟悉的水杯。
「謝……」溫伊念下意識接過,抬起頭對上男人漆黑的眼眸。
她默默咽下後半句話,端起水杯喝水。
水溫不算燙,剛剛好能入口。
男人突然開口問:「藥在哪裡?」
她動作一頓,還是老老實實回答:「在餐桌上,醫生說飯後半小時再吃。」
謝京許「嗯」了一聲,走到餐桌前拿起打包的食物,坐到旁邊拆開袋子,「我打包了一些吃的回來,他們說可以吃這個。」
女生盯著打包盒上的飯店logo,緩慢眨了下眼睛,幾秒後才懵懵抬起頭,
「你哪來的錢?」
謝京許拆開筷子,語氣平靜自然:「存下來的。」
靠每天五十塊存下來的?
那這一頓飯不就干破產了?
溫伊念若有所思地喝了一口小米粥,這才想起一件事,轉頭詢問:「你怎麼知道我感冒了?」
謝京許動作微不可察一頓,眼帘垂下,「小李說的。」
她點點頭,也猜到是這樣的結果,「我上午遇到他了。」
謝京許靠在沙發上,默了幾秒才輕輕「嗯」了一聲。
溫伊念感覺到異樣,轉頭看了他一眼,「你不吃嗎?」
她把一旁沒吃過的那份推出去,「這個我沒吃過,你拿碗分一點走。」
謝京許抬眸對上女生清澈的眼眸。
見他不動,溫伊念疑惑眨眼,剛想說話就看見男人沉默起身去廚房拿碗。
她看了幾秒。
怎麼今天還是這樣。
溫伊念轉過頭,為難地咬著筷子,她其實還挺想問的。
系統肯定不會讓,等會又吵著說她心軟關心程許。
腦袋本就痛,一吵就更痛了。
想到這,溫伊念還是默默閉上了嘴。
吃完晚餐,溫伊念坐在沙發上,餘光偷偷盯著程許收拾碗筷。
看見對方去陽台收衣服,她動作微頓,昏沉的腦子忽地靈光一現。
有了。
她放下杯子,喊了一聲,「程許。」
男人聞言看過來,「怎麼了?」
她眨眨眼,毫不猶豫開口:「我想泡腳。」
溫伊念都想好了,到時候水端過來,她就按照老規矩說水太燙了,然後罵程許最近總是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謝京許動作停住,盯著她看了片刻。
「好。」
計劃是一瞬間生成的,話是一秒就說出去的。
可當男人單膝跪在地上,場景和那天幾乎一模一樣。
溫伊念有點後悔了。
但都到了這一步,後悔也來不及,而且這次不問就沒機會了。
她硬著頭皮把腳放進去,熟練地抬起另一隻腿踩在男人膝蓋,按照計劃開始挑刺,「你怎麼弄的,水好燙,而且你最近……」
「抱歉,我去換水。」
話還沒說完,男人突然鬆開手。
溫伊念一怔。
看著對方要起身的動作,她額頭突突地疼。
忍不住了。
「等一下。」
她一把按住男人肩膀,也顧不上什麼傳染的風險,伸出手掐住對方下巴,眉頭皺起,「程許,你這兩天在幹什麼,總是心不在焉的。」
聞言,謝京許身形一滯。
默了半晌,他慢慢垂下眼帘,嗓音很輕:
「念念,我不知道。」
謝京許也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麼。
明明在這之前,他是知道的。
他想贏過以前的自己。
所以他把每件事都做的最好,比以前的自己都要好。
可目的達到後,他並沒有得到開心,甚至每次想到以前的自己,煩躁的情緒像是要衝出身體。
小李的那些話,讓他產生了一種前所未有的虛假感。
明明是他贏了,為什麼反倒他聽起來更像假的男朋友。
他不知道誰追的誰,不知道他送了女朋友什麼禮物,不知道女朋友的工作地點,不知道女朋友的喜好。
而這些事,溫伊念也從來不會告訴他。
他其實早就發現了,她不會和他分享任何事情,無論是生活還是工作上的事情,甚至連生病都不會告訴他。
就好像從頭到尾,他只是占用了一下這個身體活下去,其他事情就與他無關,也不需要他關心。
女生當初說出的那些話,對他做的那些事,似乎只是為了等以前的程許回來,而不是他這個什麼都不知道的人。
謝京許甚至不用去問溫伊念哪個他最好。
因為答案太明顯了,明顯到他不敢問。
他緩緩握住女生的手腕,聲音在客廳里格外清晰,「你當初說我是你的,可我感覺不到,我什麼都感覺不到。」
他抬起眼,抬起頭輕聲開口:
「溫伊念,我真的是你的男朋友嗎?」
你真的,有把我當做你的男朋友嗎?
溫伊念神情瞬間怔住。
幾乎在同一時間,她腦子裡響起系統瘋狂的警報聲。
【警報!!人設面臨崩塌,請儘快消除男主懷疑!】
【警報!!人設面臨崩塌,請儘快消除男主懷疑!】
【警報!!人設面臨崩塌,請儘快消除男主懷疑!】
接二連三的警報聲吵得溫伊念腦子生疼,一陣眩暈感襲來,她下意識鬆開手,卻被男人握著手腕,難以動彈。
她做夢都想不到,程許這兩天的奇怪之處,原來是在懷疑她的身份。
現在好了,非要問,問出問題了。
溫伊念額頭滲出冷汗,本就暈乎乎的腦袋此刻愈發昏沉不清。
她強撐著打起精神,「你這什麼問題,當然是我的男朋友了。」
男人安靜注視著她,片刻後忽地發出很輕的笑,他的笑聲意味不明,卻帶著讓人發怵的危險感。
男人狹長眸子慢慢彎起,臉上笑容,輕緩的嗓音,語氣溫和繾綣。
「男朋友指的是以前的我嗎?念念,你喜歡以前的我是嗎?」
他一點點靠近,聲音輕得難以聽見。
「喜歡以前的我,為什麼要對現在的我說這些話。」
他明明按照女生的話去做了,卻輸了那個什麼用都沒有的廢物。
好不爽,真的好不爽……
到底憑什麼?
憑什麼那個廢物就能贏?就因為早認識了?
謝京許越想越忽地煩躁,卻又捨不得對溫伊念動手,他鬆開手,想要起身。
【警報!!人設面臨崩塌,請儘快消除男主懷疑!】
警報聲依舊在響,溫伊念腦子都快炸了。
崩人設崩人設!這都怪誰!
對一個剛失憶的人做那些事,又是扇巴掌又是欺辱,對方不懷疑就怪了!
也就是程許脾氣好忍了這麼久!換她來早就懷疑加報警。
看著要站起來的男人,她深吸一口氣,猛地拉住對方的手,「程許!」
趁著男人轉頭看過來的瞬間,她抬頭毫不猶豫地親了上去。
香氣在鼻尖一晃而過,女生柔軟的唇瓣貼上來的一瞬間,謝京許瞳孔驟縮,整個人僵在原地。
溫伊念親完連忙拉開距離,耳朵紅的幾乎滴血,睫毛瘋狂抖動,「現在感覺到了吧!」
剎那間,腦子裡的警報消退。
取而代之的是一陣熟悉的播報聲。
【目前惡毒值:29%】
【目前惡毒值:30%】
【目前惡毒值:31%】
……
【目前惡毒值:40%】
溫伊念一愣。
傳染生病漲這麼多惡毒值?
她抬頭,卻猝不及防撞上男人眸子裡。
男人表情晦澀不明,漆黑瞳仁幽暗深邃,像是一口深不見底的深淵,直勾勾盯著她。
溫伊念一心虛,輕輕握住他的手。
她眨了眨眼,臉頰泛起生病的紅暈,嗓音軟和,「我喜歡你啊,我做這些都是因為喜歡你才這樣做的,程許,你不能生我的氣。」
謝京許一頓,眼裡倒映著女生漂亮的面容,目光一點點划過女生的眉眼。
他喉結輕輕滾動,反手握住女生的手,嗓音沙啞,「我沒生你的氣。」
指腹摩挲女生的手背,停頓片刻,他嘴角弧度幾乎微不可察,「真的喜歡我嗎?」
溫伊念連連點頭,腦子裡只剩下維持人設一個想法,語氣真誠,「是啊是啊,就是因為喜歡你才對你這樣啊,我對其他人都不這樣的。」
她看了眼牆上的表,「你去洗澡吧,我好睏。」
男人卻沒去浴室,而是給她倒水,把藥放在她手裡,「吃藥。」
溫伊念差點都忘記了這回事,吃完藥,聽見浴室的關門聲,她這才躺在沙發上長舒一口氣,慢慢閉上眼睛。
再見了,她的初吻。
【溫伊念女士,我果然沒看錯你。】系統又開始來馬後炮。
「……」
溫伊念幽幽開口:「系統,你真的會做這個任務嗎?」
【哈哈,這什麼話,我當然會啊!你看這不是上升了嗎!而且說實話,溫伊念女士,這事真和我沒關係,我很早就讓你把程許當做男朋友對待,是您一直無法代入,始終把程許當做外人對待,他這才產生了懷疑。】
溫伊念一頓。
她睜開眼盯著天花板,一時之間甚至不知道該怎麼反駁系統。
在小李和她說那件事的時候,她就隱約感覺到一絲不妙的感覺。
畢竟她和程許之間沒有任何感情基礎,只要外人一說,全是破綻和懷疑的地方。
但是感情基礎也得先建立啊。
溫伊念默默反駁:「你又不讓我對程許好,我一對他好你就說我崩人設。」
【溫伊念女士,我只是讓你在必須劇情上不要心軟,在進行無關劇情的時候,你對程許的好我沒管過。】
「我什麼時候好過了?」
【你誇他做飯好吃的時候,我一句話沒說。】
「……」
【你和他擁抱牽手的時候,我一句話沒說。】
「……」
【你把帽子給程許遮太陽的時候,我一句話沒說。】
「……」
【溫伊念女士,我說過,成為惡毒女友,前提您得先是他女朋友,您應該學會享受女朋友權利。】
聞言,溫伊念眼神微愣,腦子裡想起男人問的問題。
她確實沒想到,都到這種地步了,程許還只是懷疑她區別對待失憶前和失憶後。
溫伊念揉著發疼的太陽穴,吃完藥後,再加上剛剛情緒波動大,身體更沒力氣。
她摸了摸發燙的臉,嘆了口氣。
聽見浴室裡面的水聲,她眼皮越來越重,不知不覺睡著去。
不知過了多久,額前劉海突然被人撥開,溫伊念睫翼微動,想要醒過來,眼皮卻很重睜不開。
微涼的手背輕輕貼在她額頭,過了一會,伴隨著「滴」的一聲,男人嗓音低沉好聽。
「念念,你發燒了。」
她被男人抱起來,隨即放在床上,過了幾分鐘,額頭貼上一塊冰冰涼涼的東西。
「是低燒,我給你貼了降溫貼。」
她家還有降溫貼?
溫伊念沒忍住心想,怎麼感覺程許比她還了解她家有什麼。
伴隨著關燈的聲音,身旁陷下去一塊,腰被人摟住,後背貼上溫熱的胸膛,男性氣息將她包圍,混著沐浴露香氣。
等了一會後,溫伊念眼皮輕輕抖動,終於能睜開眼。
感覺到腰間的力道,她深吸一口氣,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閉上眼睛睡覺。
不管了!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