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心一陣潮濕,溫伊念心臟一抖,指尖不由自主蜷縮。
她臉頰微紅,咽了咽口水,若無其事收回手,「就說你看錯了。」
剛想站起身,身旁忽地傳來男人的聲音,「念念,還沒看晚上要吃什麼。」
她動作一頓,「你自己決定就行,做好了叫我,我回房間休息一下。」
謝京許盯著女生的背影,嘴角噙著笑。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他垂眸瞥了眼笑意,眼裡笑意微斂。
戴永:【周桓晚上都不在廠里,他有事要出去,你找他得明天了。】
……
可能是因為明天周末,今天晚上的客人比平常要多,溫伊念和樂萊站著接了幾個小時的客人,等到後半夜人才漸漸消下去。
一旁的樂萊坐下來,揉了揉小腿,「累死我了,還是坐著舒服。」
溫伊念坐下來,整理房間情況,笑著開口,「坐當然舒服,之前都不允許坐。」
「是啊,之前一天站12個小時,我小腿都要靜脈曲張了。」想到那段痛苦的回憶,樂萊都心有餘悸地搖頭。
之前經理給他們下定規定,前台必須站著迎賓,不許玩手機,不許交頭接耳,不許偷偷吃東西,要是發現就兩百一次。
美其名曰是要尊重客人,以及提升酒店形象。
門口迎賓都能幾個小時換一輪班,她們前台高跟鞋一踩就是十二個小時,不能玩手機,上廁所都有次數,所以喝水都需要控制。
幾千的工資,要求還不少。
樂萊氣的牙痒痒,壓低聲音控訴著不滿,「就是那死老頭淨想著折磨我們。」
她看了一眼旁邊的溫伊念,仰頭感嘆,「不過念念你還是幸運啊,你來了幾天,那些折磨人的規定就被取消了。」
不是一條一條取消,而是一下子全部取消,甚至表明不允許再恢復。
原本因為這些規定,酒店走了好幾個前台,樂萊硬生生扛了過去,終於扛到了光明到來的一天。
現在只要不犯原則性錯誤,基本上都不會有什麼問題。
溫伊念剛入職的時候,體驗過那幾天工作。
確實很累人。
她喝了一口溫水,「可能的其他前台向上面提建議了。」
樂萊悄悄湊過來,「是實話,我們當時還猜測是你向上面申請的。」
「我?怎麼可能。」溫伊念詫異,「我要是有這種能力,我還來這裡工作?」
樂萊靠回椅子上,「不知道,反正當時還有人還傳你和盛總在談戀愛呢,後面就沒人傳了。」
溫伊念:「……」還有這種緋聞。
樂萊朝她挑挑眉,語氣調侃,「不過要是真的談戀愛了,當時某些人也不會抽到一整個對象這種禮物吧?然後到現在都沒用上。」
這種事每次都要拿出來說一遍。
溫伊念默默轉過頭,木著臉乾巴巴道:「誰說沒用上。」
樂萊一愣,緊接著瞬間震驚瞪大眼:「我靠,真的假的?你談了男朋友?什麼時候的事情啊?上次說的時候你還沒談啊。」
溫伊念頓了頓,也不知道該實話實說還是撒謊,支支吾吾道:「反正就是談了。」
她轉頭看回電腦,一旁的手機突然亮屏。
盛江庭:【溫小姐,你現在有空嗎?】
溫伊念眼皮微跳。
平常不聊天的大老闆兼房東突然發消息過來,任誰看見都會心臟漏一拍。
這個月的房租也交了啊。
她停頓幾秒,拿起手機。
【盛總,我在上夜班,您有什麼事嗎?】
盛江庭:【沒什麼大事,就是想問我媽最近身體怎麼樣。】
李阿姨?
溫伊念遲疑握著手機,盛江庭平常不會主動和她聊天,李阿姨有情況的話,醫院也會和他說,怎麼問到自己這邊來了?
雖然有些懷疑,但她還是如實相告:【李阿姨最近身體挺好的,沒有很大的問題。】
盛江庭:【哦……】
盛江庭:【你今天遇到謝魚杳了是吧?】
果然。
猜到原因,溫伊念甚至鬆了一口氣,心裡有了底,【是的,遇到了,她似乎誤會了什麼。】
她甚至都做好了被質問和指責的準備。
之前聽見他們打電話,她就能感覺到盛江庭和謝魚杳關係很不錯。
出乎意料的是,盛江庭沒有再說什麼。
在安靜幾秒後,他突然發了一條消息過來。
盛江庭:【最近生活上有發生什麼其他事情嗎?或者遇到什麼人嗎?如果有需要幫忙的可以和我說。】
冷不丁的一句關心,讓溫伊念一愣。
緊接著瞬間反應過來,對方應該是被李阿姨強迫的。
畢竟盛江庭之前從沒有這樣過。
李阿姨和媽媽總是會說一些撮合他們的話。
她猶豫了幾秒才回答對面。
【沒什麼特殊情況,謝謝盛總的關心。】
盛江庭:【真的嗎?】
怎麼還一直問?
溫伊念:【是的。】
這下對面沒有再發消息了。
她撐著下巴,慢慢放下手機,莫名有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總感覺這些反派都開始和自己扯上聯繫了……
……
貨廠門口,街道昏暗,小路邊的燈光泛著微弱光線。
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廠門口,車燈打開,照亮著漆黑的道路。
周承桓一走出門,就看見靠在車門上的徐工。
他腳步一頓,「不是說我自己去那邊嗎?你找我幹什麼?」
徐工低頭看了一眼手上的表。
今天查找身份的時候晚了點,「我剛好有些事要問你,上車。」
周承桓遲疑坐上車,車門關上,前面響起徐工的聲音,「你認識程許嗎?」
他動作一頓,「認識,怎麼了?」
「我想問你一些關於這個人的事情。」
徐工也覺得神奇,他今天派人去找程許的信息,結果無一例外都是空白,就好像根本不存在這個人,由於是兼職,甚至戴永那邊也沒有這個人的任何信息。
唯一能找到的,就只有對方的那個妻子。
——溫伊念。
但問題是,溫伊念根本沒有結婚。
……
汽車尾燈消失在夜色盡頭,引擎轟鳴消散。
街道寂靜,一道修長身影緩緩從樹後走出來,男人雙手隨意插進褲袋,身形挺拔高挑,寬肩窄腰的輪廓在昏暗光線下疏遠清冷。
他緩緩抬起眼,看向車子離開的方向。
片刻後,轉身走進大門。
「咚咚——」
「進來。」
辦公室門被敲響,戴永抬起頭。
看見男人後,他一愣,隨即笑著開口:「程許?你來的真不湊巧,周桓剛剛走。」
謝京許「嗯」了一聲,「看見了,有一個男人來接他。」
「哦,是徐工吧?昨天也是他帶周桓走的。」戴永隨口回答道。
話一出,謝京許動作瞬間停住。
狹小的辦公室里,空氣都似乎凝固了下來。
「他是徐工?」男人嗓音輕緩,語氣聽不出情緒。
「是啊。」戴永抬起頭,「早知道徐工會來,我就告訴他一聲你也在了。」
而聞言,男人卻什麼都沒說。
他只是又問了一句:「是謝氏集團的徐工嗎?」
戴永一愣,有些不明所以,但對上男人那雙沒有什麼情緒的眸子,又莫名感覺發怵。
他遲疑開口:「對啊……之前他還說想和你見一面,你不是拒絕了嗎?你要是想改變主意的話,我也可以和他說一聲。」
屋外的晚風簌簌打在窗戶上,透過縫隙吹進屋裡,桌上的紙張嘩啦啦翻響。
男人靜靜站在原地,頭頂的白織燈亮得晃眼,可那雙眼底卻不見半點光亮,濃黑一片,翻湧著說不清的晦暗,手指一點點攥緊。
徐工。
他可以叫任何名字。
任何名字。
但唯獨,不能是徐工。
「不用。」他嗓音有些啞,轉身離開辦公室。
深夜,偌大的工廠里清清冷冷,空曠寂寥,周遭只剩晚風擦過樹葉的輕響。
謝京許慢慢停下腳步,漆黑眸子注視著面前。
不遠處的台階上,微弱的昏黃燈光映照在檯面上。
在原地靜默幾秒,男人忽地抬腿走過去,緩緩坐下。
手機屏幕忽地亮起。
戴永:【轉帳10000】
戴永:【不是來拿獎金嗎?怎麼先走了,那我就直接轉給你了,而且你幫我處理廠里的事就夠了,別搬貨了,雖然年輕,但也不用這麼著急賺錢,還是要好好休息。】
昏暗的環境裡,刺眼燈光照的眼睛生疼,謝京許盯著那串數字,看了許久才慢慢按下接收。
他摁滅手機,緩緩抬起頭盯著不遠處。
剛剛在貨廠門口前,他認出了那個男人。
是當初在醫院裡見過的那個男人。
女朋友說,他欠對方很多錢,他需要躲著對方,不然對方會找他麻煩,會對他動手。
究竟是高利貸?
還是謝氏總裁的特別助理?
謝京許垂下眼,指尖在屏幕上摩挲。
只需要給徐工打一個電話,就什麼都清楚了。
……
外面天邊天色亮起。
又熬了一個晚上,溫伊念打著哈欠,慢慢從椅子上起來。
樂萊也累得不行,從椅子上慢吞吞爬起來,「我要回去狠狠睡一覺,睡個昏天黑地。」
溫伊念都沒有說話的力氣了,只能點頭表示贊同。
她也要狠狠睡上一覺。
兩人走出酒店,渾然不覺,一輛黑色轎車靜靜停在她們身後。
車窗打下來,徐工若有所思盯著女生的背影,鏡片在陽光下反射出精明的光澤。
在看見溫伊念的一瞬間,徐工就想起來了。
之前在醫院裡面,他見過這個女生,也見過對方的男朋友。
當時那一眼的感覺並不是自己的錯覺,而且女生看起來也很防備他。
所以很有可能———程許,就是少爺
麻煩的就是,謝總估計也失憶了,而且還可能被溫伊念騙了。
因為周承桓說程許也親口承認過,溫伊念是他妻子。
徐工頭疼地揉了揉眉心。
偏偏他看不透女生到底是誰派來的,是敵是友,又給少爺灌輸了什麼思想。
少爺看起來也不是很願意和他見面聊天。
但還是得找機會和少爺見一面。
…
而另一邊,溫伊念終於回到家。
剛打開房門,就看見沙發上的男人。
聽見開門動靜,男人緩緩抬眼望過來,身上還穿著睡衣,額前碎發凌亂垂落,半掩住狹長眉眼,他沉默坐在沙發上,眸色深邃幽暗。
「你吃了早飯嗎?」她脫掉外套,隨口問了一句
沒有。」男人語氣和平常沒有什麼區別。
溫伊念倒了杯溫水,幾秒後動作忽地一頓,有些疑惑抬頭。
嗯?
沒了?
按照平常,程許應該會問她要不要吃點東西再睡覺,還會問她累不累。
男人只是安靜坐在沙發上垂眸出神,不知道在想什麼
她拿著杯子走過去,彎腰看著他的臉,「你怎麼了?」
男人身形一頓,睫翼緩緩抬起,眸子靜靜注視著她,眼底情緒不明。
女生漂亮的杏眸清澈乾淨,像是小動物一樣,她似乎有些不解,微微眨眼,「嗯?」
他一頓,喉結滾動,沉默了半晌才抿唇啞聲道:「頭有點疼。」
頭疼?
不會真傳染了她的感冒吧?
溫伊念放下杯子,抬手摸了摸他額頭,幾秒後,臉色為難。
她摸不出來啊,好像有點燙又好像正常溫度。
「你自己測了溫度嗎?有發燒嗎?」
男人一頓,緩緩搖頭,「沒有發燒。」
「沒有就好。」
那應該只是小感冒。
溫伊念目光落在他額頭的傷口處,這個傷她後面也沒看了,應該好了吧?
她輕輕摸了摸他的傷口,「那這裡呢?好了嗎?還會痛嗎?」
「快好了。」
「這樣啊……」
溫伊念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說太多關心的話又太不符合人設。
她收回手,「那你不舒服記得吃藥,我去換衣服。」
謝京許看著女生的背影,抬手摸了摸額頭。
溫伊念換好睡衣,懶洋洋躺進被窩裡,閉著眼睛開始入睡。
過了一會,臥室門突然被人打開。
腳步聲響起,緊接著被子掀開,身邊陷入去一塊。
腰被人抱住,對方將她抱入懷裡,熟悉的男性氣息從身後包圍上來,
溫伊念閉著眼睛都猜到是誰,她睏倦地眯開一條縫,聲音軟綿綿的沒什麼力氣,「你不是剛醒嗎?怎麼又睡? 」
「沒睡。」男人嗓音低沉。
懷裡的女生很快陷入沉睡,呼吸平穩,睡容恬靜。
謝京許抱著人,眼帘低垂,長睫投下淺淡陰影,神情難以辨認。
「念念……」
他慢慢低頭,唇瓣有意無意貼近女生的臉,嗓音輕得幾乎微不可聞。
「我不喜歡別人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