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到寢室後,楊舒一直挺著的背猛然彎下。
她雙手撐著牆,一口血噴了出來。
身上的傷,倒不是剛剛訓練時被老師造成的。而是上周末就落下的舊傷,一直沒能痊癒。
母親得知她非但沒把凌昭順利拉入楊家陣營,反倒默許凌昭、蕭含雪、夏明桑三人抱團,當場大發雷霆。
楊家的培養理念,向來是打造最懂權衡之術的參謀長,可她連這麼一件小事都辦不周全。
母親言語間滿是失望,覺得以她現在的本事,將來進了軍隊,也接不住姥姥手中的權力,更不用說李家那邊早已對她們虎視眈眈。
若是楊家年輕一輩無人能與李今越抗衡,未來軍院體系,勢必會成為李家的一言堂。
為此,母親罕見地動用了家法,勒令她必須在今年打破李今越創下的晉級記錄。
明面上,她和凌昭同屬一個境界,可她比凌昭晚一個月踏入精階。
凌昭尚且卡在瓶頸,她自然也不可能在短時間內超越李今越的記錄。
無奈之下,楊舒服用了家族秘藥。
此藥雖能助推突破,弊端卻極為兇險。有超過八成概率突破失敗,還極易引發氣血錯亂傷及根本。
而她,正是那八成失敗的人之一。
從胸腔開始,一陣仿佛要炸裂開來的劇痛席捲全身。
楊舒顫抖著伸手,想去摸抽屜里的藥劑,可還沒等她拉開抽屜,渾身便猛地一軟。癱倒在地,徹底失去了意識。
訓練場那邊,宋時之一直復盤到晚上十一點半才放人。
蕭含雪走出來時渾身虛浮,「明早還要趕早訓,殺了我吧!」
就連一向懶洋洋的夏明桑也垮著臉。
參加集訓前她從不知道這三年會這麼苦,早知道就選混六年了。
可現在退出,顯然已經晚了。
三人在電梯口道別。
凌昭剛打開寢室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定睛一看,楊舒直挺挺倒在地上,不知已經昏迷了多久。
原本困得睜不開眼的蕭含雪瞬間精神了,「什麼情況?兇殺現場?」
凌昭快步蹲到楊舒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
還好,還有呼吸。
她快速環視一圈,四周沒有外人闖入的痕跡,想來是楊舒傷勢過重,回到寢室沒來得及求救就先昏了過去。
「我現在打急救,你拿拖把先把屋內的血擦一擦。」
蕭含雪滿臉慊棄,可血漬濺在了公共區域,她還是很愛乾淨的。
救護車很快趕到,醫護人員熟練地將楊舒抬上擔架。
「誰打的電話?麻煩跟我們走一趟,如果傷勢嚴重,還需要你聯繫她的家人和老師。」
凌昭點點頭,看向蕭含雪。
蕭含雪一臉看熱鬧不慊事大,反正現在也睡不著了,「我也去!」
兩人坐在救護車裡,一路看著醫生不停地給楊舒掛水。
忙活大半宿,醫生才摘下口罩。
「她本身有舊傷,再加上強行服用了突破類藥物,才導致昏迷。學校不是強調過少用這類藥嗎?風險極大,一個不慎就會傷及根本。」
蕭含雪眼睛越聽越亮,「姓楊的還真是什麼歪門邪道都敢試,這下被我抓著把柄了!」
凌昭記下醫生交代的注意事項,把住院記錄發了一份給宋時之,替楊舒請了假。
時間已經到凌晨三點,離平時起床只剩兩個小時。
凌昭懶得再回寢室,直接在病床邊撐開躺椅,和蕭含雪擠著湊合一晚。
睡覺前,蕭含雪毫不客氣地給熟睡中的夏明桑打了個電話,讓對方明早幫忙打好飯送到病房,三人之後一起趕去訓練場。
兩瓶水掛完,楊舒的意識漸漸清醒。
她立刻反應過來,自己是被送進了醫護室,想必是凌昭她們回來後發現,替自己叫了急救。
楊舒不適地動了動脖子,撐著手臂坐起身。
隔著一圈單向透明的隱私屏風,她看見外面三人說說笑笑。
「怎麼是皮蛋瘦肉粥?我要吃鮮蝦粥。」
「賣完了。」
「不可能,西一食堂絕對還有貨,我不吃這個!」
抱著碗不吭聲的是夏明桑。半點不顧及這裡還有病人,吵吵嚷嚷的是蕭含雪。一旁安靜吃飯的,則是凌昭。
三人誰都沒注意屏風後面的楊舒醒了。
「之前你休息,現在她請假,我什麼時候能休一次假。」
「打完比賽。」
「那和無休有什麼區別!」
楊舒很習慣她們三的相處模式。
在集訓的時候,就是蕭含雪充當話癆,旁邊一個人反駁一個人負責安撫。
「要遲到了。」
「我再咬一個小籠包。」
三人很快吃完早飯,準備趕回集訓場。
凌昭在旁邊的電子留言板上寫下自己的聯繫電話,叮囑醫護人員楊舒有情況就聯繫自己。
安排妥當,三人便快步離開。
全程,誰也沒主動湊過來看看床上的人醒沒醒。
或許在她們三的認知里,楊舒醒了自己會出聲。
等人走後,楊舒沉默著拔掉手上的針頭,輕輕咳了兩聲。
進來換藥的護士聽見聲響,替她拉開屏風,「你醒了?要幫你聯繫家人嗎?」
「不用。」
讓母親知道,也只是徒增煩惱罷了。
「我就在隔壁,有情況你按鈴就好。」
「嗯。」
護士走後,楊舒一個人靠在枕頭上,她下意識想拿起本書看。
但病房內沒有紙質書籍。
她猶豫片刻,還是打消了讓凌昭幫忙帶書的打算。
雖然楊舒只發了句謝謝,下課後,凌昭還是帶著寢室內對方的專屬飯盒過來了。
「學生會那邊的事務暫時交給權益部了。」
「招新的事情快到末期了吧?」
「嗯,你不用擔心,主席團會負責好。」
「多謝。」
說完這句話後,楊舒安靜等著點滴掉完。
凌昭只是來帶個話的,客氣詢問一下楊舒的修養情況後便離開。
醫院外面,蕭含雪站在樓梯口搗鼓電子屏幕。
蕭含雪感知一向敏銳,可這一次凌昭走到她身後,她竟半點沒察覺。
凌昭只得輕輕咳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