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含雪這才如夢初醒，臉上還帶著幾分惱火。
「網購的商家一直在煩我。」說著，她在腕錶投屏上搗鼓了幾下。
她本就不差錢，買東西向來直奔最貴的選。
這幾天想給心愛的重劍買一塊新磨劍石，特意挑了家號稱全手工定製的店下單。結果東西到手，一股子廉價流水線的味道。
蕭含雪倒不是心疼花出去的幾萬塊，只是第一次遇上這種貨不對版的事，氣得直接投訴退款。
商家立馬表示是發錯了貨，想通過補發的方式解決。
但蕭含雪沒耐心再等重新發貨，已經改在其它店下單，退貨的無人機都已經飛回去。
可對方可憐兮兮表示退貨影響小店信譽值，一直請求蕭含雪幫忙改改交易信息。
蕭含雪把腕錶遞到凌昭面前，「你看。」
「這種只有幾筆交易記錄的店，你也敢買？」
「啊？不能買嗎？」
「網購這種東西，信譽分至少得99以上才靠譜。」
蕭含雪沉默了。
以前都是專店直達，真沒遇過發錯貨的情況。
蕭含雪若有所思，「以後再也不買十萬塊以下的便宜貨了。」
凌昭：……
回到寢室後，兩個人各窩在各的椅子內補作業。
凌昭把寫好的作業發蕭含雪一份，推開訓練室的門走進去，對著鏡子復盤起自己的出拳姿勢。
今天正好是周日下午，有幾個小時的休息時間。
自從上次被流氓組織盯上，她已經空了兩天沒進遊戲。
這一次凌昭一進入遊戲，就換上黑袍遮蓋住面容。
可剛踏入遊戲大廳，她看見角落裡蹲著不少流氓組織的玩家。
凌昭還是上前交了遊戲幣。
第一局沒有匹配到流氓組織的玩家，對手是一個排名遠低於她，凌昭順利通關。
下一局遊戲開始，一個熟悉的種族出現在對面。
三姐賊兮兮地咧開一張比凌昭腦袋還大的嘴，笑道，「小鬼，還以為你已經被打擊得退遊了呢。」
凌昭掂了掂劍。
已經贏了一局，100個積分順利到帳。這一把就算被對面壓著打，也不算虧。
「你們倒是挺執著。」
「誰會跟利益過不去？月族給的價錢，足夠我們打好幾年比賽。」
凌昭沒再跟她廢話，提劍便朝對方頭顱刺去。
三姐身形如霧，在空中驟然散開，「小鬼，好好享受我為你編織的美味幻境吧。」
話音一落，四周瞬間陷入漆黑。
凌昭感受著那熟悉的虛妄感，抿住了唇。
這一次幻境裡沒有血腥恐怖的突臉鬼怪，反而漸漸亮起微光，顯現出一間狹小的臥室。
凌昭警惕地走向中央的營養艙。
裡面躺著一個才出生幾個月的嬰兒，睜著懵懂的眼睛，目光卻有些呆滯。
凌昭猛地一怔。
這是她小時候。
門外，凌寧和一名醫生走了進來。
「這孩子真的沒問題嗎？白天哭鬧不止，哭完又總是一副呆滯的樣子。」
「你該不會懷疑她是傻子吧？我檢測過了，腦部沒有器質性問題。」
凌寧翻了翻檢查報告，一時也不知該說什麼。
畫面一轉，出現了一歲多的凌昭。
這時孤兒院裡已經來了其他孩子，有和她年紀差不多的，可凌昭總是獨自坐在角落，目光呆滯，有時還會對著空氣喃喃自語。
凌昭看著角落裡小小的自己，心裡很清楚小時候為何會這般不合群。
那時她還無法控制視線，無論睜眼閉眼，晶片都橫在眼前，擋住了她看世界的正常視線。
直到兩歲，她才學會無視晶片，和外界正常用眼神交流。
畫面又轉到凌昭五歲那年。
小小的她緊緊攥著凌寧的手，腦部被一台台金屬儀器反覆檢查。
醫生無奈地搖了搖頭，「片子顯示得很清楚了，這孩子大腦非常健康。硬要給個說法的話……那就只能是孩子在撒謊了。」
凌寧據理力爭，「她不會說謊。」
「可儀器和片子不會騙人。這已經是最先進的設備，你就算帶她去帝都，結果也一樣。」
「就沒有別的可能嗎？」
「我說得很清楚了，只有兩種可能——要麼這孩子在說謊。」
「她不會說謊。」
「好好好，那就是另一種，她有妄想症，或者說精神病。」
「小昭，我們走。」凌寧牽緊她，「媽媽帶你換一家醫院。」
五歲的凌昭滿心愧疚，亦步亦趨地跟在凌寧身後。
孤兒院的經費也不多，每次看病都要院長媽媽自費。
要是沒有遊戲晶片就好了。
診室門關上後，兩個護士在一旁小聲議論。
「真不知道家長怎麼這麼執著，非說自己孩子沒撒謊。」
「就是啊，小孩子也會騙人的好嗎？童言無忌都是假的，我侄子才四歲就會騙人了。」
「說不定是這孩子從小在孤兒院長大，缺關愛，想靠這種方法博關注呢。」
周遭一切再度歸於虛無。
凌昭手中明明還握著長劍，可剎那間，世間所有聲響都消失了，整片天地里，只剩下她腦海中那塊尚未開啟的遊戲晶片。
她仿佛一瞬間又跌回了小時候，變回那個毫無力量、無助的自己。
她不知道長在腦子裡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只能用懂事掩蓋恐懼，學著一個人與腦海里的異物共存。
可即便這樣，還是有人說她撒謊、說她騙人、說她有精神病、說她是臆想。
那種全世界只有自己知曉真相的絕望，從心口瘋狂蔓延開來。
凌昭緩緩抬眼，聲音冷而穩，「這就是你要給我看的幻境嗎？」
「嗬嗬嗬，我只能投射你記憶深處的恐懼，我也看不到你的記憶噢。」
七歲前的畫面在幻境裡循環播放著。
她看見四歲的自己，學著院長媽媽的樣子保護被張小虎欺負的孩子。
看到她一個人在深夜，小心翼翼數著存錢罐里的錢。
看到她，搖頭說自己不喜歡喝貴的營養劑。
「讓我猜猜，你看到什麼了呢？被欺負，被霸凌，還是被拋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