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的，是一個無助的自己。」
「無助？是因為弱小才無助嗎？」
畫面里，四歲的凌昭第一次學著上網，搜的是——如何能讓媽媽有很多很多的錢。
她還記得前幾天，院長媽媽也想讓孤兒院的孩子有機會喝基因開發劑。
可福利會的經費遲遲不下發，院長媽媽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填寫各種材料。
所以她想要錢，想要的不只是錢，是更好的生活。是人生能由自己做主，是不用再小心翼翼，等著別人伸手幫忙。
幼時的她無助，卻並不弱懦。
四歲的凌昭所做的一切，已經是那時的她能做到的最好。
她從沒因那份狼狽而貶低過自己，那同樣是她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勳章。
凌昭閉上眼，緊緊攥住長劍，劍柄深深陷進掌心。
三姐眉頭一皺。
噩夢之眼竟然吸收不到她的情緒了。
「哼，看來得給你上點別的料。」
她瞳孔驟然分裂。
周遭瞬間化作無邊血海，斷臂殘肢散落滿地。
孤兒院在炮火中被炸得支離破碎，凌寧倒在血泊里，嘴唇張合，卻被血水堵住喉嚨，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那些還不懂什麼是戰爭的幼小孩子們，在廢墟里絕望地放聲大哭。
凌昭猛地衝上前，可每走一步，景象就扭曲一次。
更多人死於戰火，她認識的、熟悉的每一個同學、老師，全都成了異獸腳下的玩物。
「你們流氓組織就只會這些手段嗎？」
「很有意思，不是嗎？」
凌昭催動劍氣，一刀刀劈碎眼前的幻境景象，黑霧被她攪得支離破碎。
直到一雙尖利的爪子，穿透了她的腹部。
「略略略小鬼，不要怪姐姐心狠，拿錢辦事就是這樣的。順便提醒你一句，除非你離開當前排名賽區，不然我們會一直纏著你，直到退游噢。」
現實世界中，凌昭猛然睜開眼。
她臉色蒼白，指尖微微發顫。
每次都是這種最噁心的幻境打法，不從身體上正面擊潰她，偏偏要在精神上一遍遍戳她痛處，惡意滿滿。
凌昭坐在椅子上，緩了許久才從精神污染的後遺症里清醒過來。
如果按每天能贏一場來算，她也要耗上一個多月，才能跳出現在這個積分區間。
這種噁心的幻術打擊再持續一個月，絕對會造成不可逆的心理創傷。
或許流氓組織就是算準了遊戲中的傷勢無法帶到現實。但心理崩潰可以，一個人的思想和心態是遊戲無法操縱的。
好一個睚眥必報，好一個月族，惹上它們跟踩了坨屎似的，甩都甩不掉。
凌昭推門出去時，蕭含雪還在跟店家吵，「有沒有搞錯？客服居然判定這破石頭是她手工做的？人工能做出這麼丑的玩意兒？」
凌昭順手拿起桌上那塊磨劍石。
說是路邊隨便撿的破石頭都有人信，確實配不上六萬六的價。
「咦？你臉色怎麼這麼差？」
對上蕭含雪驚訝的神情，凌昭搖搖頭，轉身進了衛生間沖澡。
「喂，你可別學楊舒，為了突破搞出後遺症啊！」
「沒事，最近練精神控術，有點麻煩。」
蕭含雪沒學過劉仁那種精神控術，便信了凌昭的話。
可凌昭的異樣，在宋時之眼裡卻根本藏不住。
訓練到一半，宋時之終於忍無可忍，親自加入戰場，教鞭猛地一揚，抽在凌昭肩膀上。
隔著戰甲，那股沉重的力道依舊清晰。
旁邊七位老師對視一眼，見宋時之沒有叫停，繼續上前陪練。
凌昭瞬間陷入一打八的絕境，尤其還要應對宋時之的教鞭。
沒過多久，她腳步踉蹌，被宋時之用教鞭纏住腰身，一把拽到面前。
「我給你放了三天假，讓你好好調整狀態，這就是你調出來的結果？」
說著，宋時之直接將她從擂台上扯下，粗暴地掀開凌昭的防護面罩，目光銳利地盯著對方眼睛。
「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凌昭抬手解開纏在身上的教鞭，「練習精神力時出了點問題。」
宋時之冷笑一聲，「你又不是第一天練精神力，當我沒長腦子嗎？」
動靜鬧得很大，旁邊幾組訓練的人都忍不住側目看過來。
宋時之狠狠一瞪，「全都給我認真練，誰再開小差，下課別想走！」
成曦在門外焦急地拍了拍門，直到宋時之保證不會亂來，才悻悻退開。
屋裡只剩下她們兩人。
「凌昭，你是不是為了強行突破，走了歪路？」
宋時之能想到的只有這一種可能。
凌昭基本功紮實，精神力更是強項，只有靠歪門邪道強行突破，才會變得這麼不在狀態。
凌昭默然。
她總不能說，自己是在遊戲晶片裡被其他種族針對了。只能默認被宋時之當成是急於突破、險些走火入魔。
見她不反駁，宋時之火氣更盛，「我強調過多少次，所有能強行突破的法子，全都是虛的！真有那麼好用的藥劑和手段，帝國早就拉出一支通元境大軍了！」
「我知道。」
「你知道？那你能不能保證，明天能精神抖擻地回來訓練？」
凌昭避開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現在是最後一年衝刺，你這個狀態跟不上我們的進度。你覺得一年後，自己還有資格代表臨海出戰？」
凌昭冷下臉，「我精神恍惚是事實，可我什麼時候耽誤過訓練進度了？」
「還不承認！」
宋時之猛然出手，熟悉的月三式一出，凌昭反應迅速，躲開前三式的攻擊。
「落月。」
第四式是無數彎月狀的鐮刀襲來，凌昭身形飛快地躲閃。
凌昭每躲一次，宋時之的精神攻擊就狠一分。
第五式邀月一出，凌昭只覺神情一陣巨晃，腦海陣陣發黑，控制不住動作上的遲緩。
「大半年前你就卡在第五式，現在這麼久了，你還是第五式。如果你沒楊舒幸運，直接毀了根本，你這輩子還有希望突破到下一個境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