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昭覺得自己的意識開始變得模糊。
痛。
但也算不上很痛。
這些年，她挨過無數打，甚至已經習慣了這樣的慘烈。
可惜，她還是要失敗了嗎？
竟莫名地，凌昭覺得有一絲解脫。
朦朦朧朧之間，她閉上了眼。
旁邊的宋時之面上帶著幾分痛色。
還是不行，還是做不到。
她的教育方法，真的這麼失敗？
「校長，她——」
「別急。」
校長攔住宋時之的動作，認真注視著凌昭胸膛的起伏。
還差一步。
只差一步，凌昭就能突破了。
她必須跨過去，必須直面自己的困惑。
「你怕輸掉這一切，輸掉名聲榮譽，也輸掉我們的期待。但凌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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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那般嚴厲地看著她，「害怕是動力，是勇氣。將軍不會因為害怕戰敗就束手就擒。人類不會因為害怕失敗就坐等滅亡。星海之中，長眠著的無數軍人，從未有人因為害怕，而放棄掙扎。」
「不論你怕不怕，它們就在那裡。」
那裡？
是哪裡？
凌昭覺得自己已經沒有力氣去思考了。
在一切趨近虛無當中，凌昭看到腦海里飄著那塊遊戲晶片。
就好像是頻死前的走馬燈。
【歡迎來到萬國狩獵場。】
這塊晶片是她童年時的災難，是她七歲那年的依靠，也是她很長一段時間裡資源賺取的工具。
在這個以宇宙為棋局的遊戲裡，她是唯一的人族玩家。
下意識地，凌昭伸出手，點下了「開始遊戲」。
滴滴——已檢測到玩家失去自主選擇能力，靈寶代為接管。
短暫的電子音提示後，凌昭驚訝發現自己來到了觀音閣模擬的賽台。
積分不是不夠嗎？
她掃了一眼房間信息，原來靈寶給她買的是最便宜的那一檔，最便宜的鐘點房。
正在生成對手……已生成。
隨著提示響起，凌昭閉上眼，忍受著光亮閃過的刺眼。
靈寶給她安排的對手登場了。
都這個時候了，靈寶竟然還讓她來遊戲裡打一架。
難道在它看來，只要不停地打架就一定能突破嗎？
她很好奇，靈寶這時會給自己安排什麼樣的對手。
該不會是把校長模擬進來了吧？
就在凌昭苦中作樂時，光圈褪去，她終於看清了站在自己面前的人。
對面，是七歲的凌昭。
在七歲凌昭的視線里，眼前的對手陌生又強大。
她似乎受到了系統設定，對十五歲的自己毫不意外，只是笨拙地舉起長劍。
這個動作滿是漏洞。
以凌昭現在的水平，一招就可以解決。
雖然不知道靈寶的用意是什麼，凌昭還是出手，把七歲的自己一腳踹翻了。
七歲的凌昭抹了把臉，喘著粗氣倔強地站起來。
「我一定會打敗你的！」
這的確是七歲的她最喜歡說的話。
凌昭沒有客氣，再次出劍。
對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上。
「你打不敗我的。」說著，凌昭乾脆利落，用了一個痛感最小的方式，宣布了比賽的勝利。
可意外的是，比賽並沒有結束。
僅僅過去三秒，面前已經下線的粒子點再次重聚。
七歲凌昭的投影栩栩如生，她捏著拳頭：「再來。」
凌昭猜到，靈寶是刻意給開啟了無限復活通道，能夠一直打下去。
一邊思索，凌昭一邊再次用三秒就結束了戰鬥。
果不其然，小人還是沒有放棄。
「事不過三。我一定會戰勝你的。」
那么小的自己，面對強大無數倍的對手，竟然能童言無忌說出這種話，可笑嗎？
世界上很多東西並不是以為事不過三就能解決的，失敗不是三次，可能是三百次、三千次、三萬次。
「如果你三萬次都沒有辦法戰勝我呢？」
「那也還有三萬零一次。」
揮劍，落劍，揮劍，無數機械性的重複，令面前這個按照七歲凌昭心性模擬出來的虛擬人物竟然也擁有了可以躲開攻擊的能力。
凌昭忽然就不忍心一劍結束比賽，她放緩了自己的速度。
「多少次了？」
「七百六十三次。」
「你不累嗎？」
對方眼睛亮亮，那麼認真地看著自己，「成為星者當然很累很累，可是這麼一點困難，沒有辦法阻止我追求夢想。」
「你的夢想是什麼？」
「我要成為白塔市最厲害的星者。」
——院長媽媽，我一定要成為白塔市最厲害的星者！
「如果有一天你發現這條路比你想像的還要困難無數倍呢？」
七歲的凌昭怔怔，似乎並不明白對手為什麼會和自己說這樣的話。
凌昭下意識搖頭。
不。
不管是從前、現在還是未來，她都不會放棄。
成為星者，成為強者，是她的追求和選擇。她怎麼可能放棄。
七歲的小人滿臉困惑，「既然註定不會放棄，那困難與否又有什麼關係呢？你會因為十年後的災難，選擇在今天結束自己的生命嗎？」
「可是我不想輸。」
「我也不想輸。」
跨越了八年的距離，十五歲的凌昭俯身看著七歲的她。
八年前，她靠自己拯救了自己。
八年後，能站在自己身邊的，還是自己。
「如果你看到未來的自己這麼狼狽，你會不會很失望？」
「那你會覺得我現在很弱嗎？」
凌昭搖頭。
七歲的她也笑了笑，「那我也不會。並且，一百歲的凌昭也不會！我永遠不會慊棄我自己！」
「一百歲的凌昭，一定會天下無敵。」
「就算輸了，也是天下無敵。」
硬幣有兩面，輸贏亦有兩面，因為有了輸，才會有贏。因為有了失敗，才會有成功。
輸和贏本來就是密不可分，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只握住雙刃劍的一端，而無視另一端的痛苦。
萬事萬物皆是如此，世界的法則，因果的變換。
誰都不想輸，可誰也不能更改世界的法則。
不論怕不怕，它就在那裡。
所以，在無數必輸的結局裡，去尋找唯一獲勝的可能。
「我可以輸無數次，只為了贏下那一次。」
贏下那一局，成為天驕突圍賽的第一名，成為白塔市最強星者，成為這個時代最強天驕。
兩人四目相對。
兩團星火在彼此眼底閃爍。
關於勇氣的答案，她從一開始就擁有了。
變強從來不只是口號。
天地不會因為她喊著要變強，就自動讓開道路。
劈開它，踏過去！
世界在腳下，困難也在腳下！
如果失敗了三萬次，那就第三萬零一次地舉起劍。
「現在，輪到你贏了。」